紧接着,又一道政令颁布,要求各地府衙详细统计今后三年的赋税收入,但这笔钱粮却无需上缴朝廷,而是直接就地转为地方上未来三到五年所需的粮食储备。
随后发布的附则更是措辞严厉:无论是地方官员还是豪绅富商,胆敢趁此之际大量囤积粮食、牟取暴利的,一经查实,所有财产一律抄没充公,官员即刻罢免官职,情节严重者甚至将面临斩首示众、株连九族的极刑。
正是这一系列环环相扣、雷厉风行的举措,使得从中秋佳节过后,一直到年关将至,整个京城达官贵人的圈子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压抑氛围之中。
所有人家行事都格外低调,无论是红事还是白事,都不敢再如往日那般大操大办,讲求排场。甚至在皇后娘娘的亲自倡导与垂范下,一场由上至下的捐款捐物风潮已然开启,迅速席卷全国。
各地官员、世家纷纷效仿,竟形成了一股为百姓所称颂的良善风气,在这片山雨欲来的凝重中,注入了一丝人情的暖意。
年关将近时,宁国公府迎来了天大的喜讯——景明月顺利分娩,并且是一胎双生,得了两个健健康康的男婴。对于人丁凋零的宁国公府而言,这对孪生公子的降生,无异于天降祥瑞,不仅府中的两位主子爷欣喜若狂,连带着全府上下的仆役们都感到与有荣焉,精神为之大振。
若非碍于眼下举国崇尚节俭、力求低调的时局,以宁国公府的欢喜和体面,怕是真要大开府门,连摆三天的流水席来庆祝这场难得的盛事了。
大庆三十三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懂事配合,也很短暂,比往年要暖得多。不过零零星星地飘了几场细碎的小雪,还没来得及积存,便在阳光下消融无踪。
仿佛只是一转眼,空气中便已嗅到了春天的湿润气息。
而在大青山那边的开挖工程也择日,皇上亲自前往祭拜后开始了。
说来也怪,当初从发现石壁上的隐秘图案,到艰难地解读其中含义,再到依据解读漫山遍野地搜寻可能的入口,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耗费了无数心力。
以至于主持此事的弘郡王在动工之前,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认为这深藏于山腹的前朝宝库必定机关密布,暗道纵横,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可能会付出不小的人员伤亡代价。
然而,实际的开挖进程却顺利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位于青山庄和清流庄的两个入口,仅仅挖掘了三天,便赫然打通了通往山腹的主通道。紧接着,清理通道内的碎石与年代久远的堆土阻碍物,也只耗费了一天的工夫,前方的工程人员便激动地回报,已经真切地触到了地库那厚重而冰冷的外墙石壁。
这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带给人们巨大惊喜的同时,也隐隐带来了种种不同的揣测。
消息传回皇宫,陛下做出再一次前往青山庄的决定。这一次,除了景春熙和户部相关官员,也召集了皇室宗亲的代表一同前往,其中就有靖亲王和陶承睿。
第954章 青山庄石壁上的字
“陛下能否跟臣先进去,看那巨型石壁上的字。”弘郡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中回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站在摇曳的烛光与缭绕的香火之后,身影被拉得很长,目光恳切地望向燕武帝。
青山庄的地库深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打破这片死寂。
“不可!”老宗正颤巍巍地跨前一步,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花白的须发在烛光中微微抖动,枯瘦的手指直指弘郡王,“这地库幽深,是否坚固尚且不说,皇上龙体尊贵,万金之躯,怎可亲身涉险?若是有个闪失,弘郡王,你便是拿出十个脑袋来,也抵不了这滔天大罪!”
他虽平日里有私心,此刻却是真心实意地维护皇上的安危,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
“但是~”弘郡王被驳得一时语塞,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地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宗亲与官员,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弟弟胥定淳身上,带着求助与询问。
胥定淳会意,立刻低唤了一声“陛下”,随即快步躬身向前,凑到燕武帝耳边。他用手半掩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急切地低语了几句。
燕武帝初时眼神涣散,随即瞳孔猛然收缩,不敢置信地侧头盯着胥定淳,脸上写满了惊疑。
他犹自不信,又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弘郡王,弘郡王迎着他的视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无声地确认了胥定淳的话。
“那…朕亲自进去?”皇上迟疑的话语缓缓吐出,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音。他话音未落,立即有几名官员“扑通”跪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了皇上身前,言辞激动:“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啊!”
“爹爹!”景春熙眼见局面僵持,甚至有官员开始口不择言,暗指弘郡王与胥定淳有谋权篡位之心,她心中焦急,连忙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胥定淳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胥定淳微微俯身,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话来:“那机关……可能…必须得陛下亲自开启,旁人无法代劳。”尽管他声音很小,但“必须得陛下亲自开启”这几个字还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被旁边耳尖的官员捕捉到了。
那人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厉声呵斥:“怎么可能?简直是荒谬!即便是太上皇留下御旨,也应当请出来,让我等众人一同辨别真伪,岂有让陛下亲涉险地的道理!”
“刻在那石壁上呢!字字清晰,你自己去取来看看?”弘郡王忍无可忍,猛地抬头,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景春熙见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燕武帝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而坚定,“让春熙随您一同进去可好?春熙虽不才,愿护驾左右。”
“熙儿,不可!”燕武王几乎是脱口而出,拒绝得非常干脆,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斩钉截铁。他心中瞬间闪过念头,自己一人置身于未知危险之中也就罢了,岂能再让这个未来的儿媳一同涉险?
然而,话一出口的瞬间,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维护这个丫头,心底深处竟完全不相信她会与任何人合谋对自己不利。
“祖父祖母和外祖父外祖母都道我是福星转世,也是陛下信任,两个府上才有了如今回旋之地…”景春熙却异常坚持,她抬起明亮的眼眸,毫无畏惧地迎上燕武帝的目光,“春熙定然会竭尽全力,护佑陛下周全。”
说完,她倏地转身,面对身后那一群神色惊疑不定的宗亲和官员,目光清冷地扫过他们,朗声道:“哪位大人如若不信,又自认对陛下忠心耿耿,愿意亲身护卫的,大可一同进去,也好做个见证!”
她已经想好了,如若山洞会有崩塌的危险,大不了皇上和官员也吃她一把迷药,直接拎进空间就是。
她话音一落,人群中有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向后挪了两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他人身影之后。
景春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声音也冷了几分:“哼,如果说弘郡王和我爹当真存了谋逆之心,难道他们会愚蠢到弃京中的妻儿老小于不顾?若真有异心,他们大可以暗中将洞中财宝转移,然后携家带口远走高飞便是,何须在这众目睽睽、高手环伺之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罢了!”皇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意已决,就由安平郡主随朕进去一探。”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声下令,“尔等在此等候,若是一刻钟后朕还未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弘郡王与胥定淳,“你们便直接将弘郡王与都督佥事绑了,听候发落。但是,记住,不许伤及他们性命!”这话,对两兄弟还是有所维护。
“臣等领旨!”侍卫们齐声应道。
“不必劳烦诸位动手,”弘郡王闻言,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神色坦然,“先将我们兄弟绑了便是,以免诸位大人心中不安。”
胥定淳也没有丝毫犹豫,默默地将双手背到身后,挺直了脊梁,一副束手就擒、任凭处置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
然而,此举却被燕武帝挥手制止了,他沉声道:“不必如此,朕信得过你们。”
那些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官员,见陛下态度如此坚决,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讪讪地退后了几步,不再多言。
只有靖亲王和老宗正站了出来,没有一丝犹豫,“臣…护驾左右。”
第955章 开启机关的手掌印
一路进洞,靖亲王坚持护在前头,他宽厚的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将前方所有未知的危险都挡在自身之外。
景春熙和皇帝走在中间,皇帝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呼吸也放得轻缓,唯独景春熙步履从容,神色间不见半分惶惑。她心底明镜似的,再清楚不过,但凡这洞内藏着一丝一毫的危险,弘郡王和爹爹都绝不会允许他们迈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