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也忘不掉母亲临死前眼底的怨恨。
他和妹妹姓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姓孟。
前厅的两个人再次被“请”了出去,恢复了寂静。
芙儿趴在周从显的肩上已经睡着了。
他震惊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突然想到,去年陛下就让他将孟老将军外孙女的身份推到姜时窈的身上。
就是想将孟家拉进京城的世家之争中。
他与宋家虚与委蛇不便明着袒护一个妾室,所以他以为姜时窈冠上孟家之后的名头,宋家和宋积云会有所忌惮,便一口答应了陛下。
没想到她真的是孟老将军的外孙女!
周从显搂紧了女儿,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陛下什么都知道!
现在孟家无后,推出姜时窈便可以将孟家和周家捆绑,他们一把最好用的刀。
朝中还有什么大树砍不倒?!
只是孟家是要的是姜兴尧,一个真正能袭承孟家镇国公的人!
周从显皱起了眉头来,他的心头倏地一紧!
姜时窈是他的妾室,所以没有人能觊觎。
但她现在不是姜时窈了,一旦她被孟家带回去,恢复孟家的身份。
满京不知多少儿郎要踏破门槛求娶!
尤其是萧恕!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日后的晌午,周从显刚陪着姚十三从租地回来。
一下车就看到成王府的马车正停在县衙的门口。
姚十三到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兄长不会对她说,周从显更不会对她说。
她一看到萧恕的马车,只觉得这人又来插手她的买卖了。
马车上候着已经许久未见的文惜。
“文惜,你怎么在这里,进去吧。”
文惜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轻声道,“见过姚娘子。”
“是殿下吩咐奴婢在此候着,奴婢不敢妄动。”
姚十三觉得文惜好像哪儿不一样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看出来。
“成王殿下从未苛待过你们,今儿怎么还罚你在这人受罪。”
马车上虽然有垫子,但是跪着伺候还真不好受。
文惜,“是奴婢犯错,理应受罚。”
周从显只扫了一眼,随后对她道,“成王府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姚十三走进去了才恍然,“萧恕变大方了,文惜衣着首饰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呢!”
她扭头说话,没有注意转角来人。
“衣料首饰,姚儿若是喜欢,本王可尽数奉上。”
第124章 王府新纳的贵妾
“小心!”
姚十三被萧恕吓了一跳,若不是后面有周从显,她就一跟头摔出去了!
待她站好,面前的萧恕悬空的手才收了回去。
周从显看着面前的萧恕,眸底满是戒备之色。
“成王殿下才收万余人的藩兵,其人数直逼临州汉王,营中之事定然繁忙,现在还有闲暇来定县游玩。”
萧恕其人心思深沉,未带一兵一卒地出京,才大半年的时间,就设计笼络了一支庞大的藩兵。
现在定然又是探听到了姜家兄妹是孟家之后。
他又想将主意打到孟家的西北营上。
他的牙关要紧,二十万的大军,一个藩王可真敢想!
萧恕没有错过周从显眼中的提防,扬唇一笑。
“周大人好像对本王的意见十分大。”
周从显的眸色微敛,“殿下多虑,下官奉命留守定县,只是现在县里工程起架,人多眼杂,怕是惊扰了成王殿下的车架。”
“哦,车上还候着美人。”他朝外看了一眼,“应是王府新纳的贵妾,就是冲撞了贵妾也是不好的。”
文惜入府了?
姚十三惊讶了一瞬,她一直以为文惜同她一样,会为了自己所想所念而冲破世俗的牢笼。
只是没想到,现在她从京城出来了,文惜却走进了成王府。
萧恕的面色不变,只是勾唇一笑,“贵?在本王的眼中不过是一低贱的妾婢而已。”
“从她自愿入府开始,她过往的价值便一文不值。”
姚十三的眉头微皱,“殿下此言差矣,文惜怀才,不论她是不是殿下的人,她的过往都无法抹灭。”
萧恕的视线落在姚十三的身上,“姚儿看来很是怜惜她,你若喜欢,送你便是。”
文惜脊背挺直地跪坐在马车上,半开的车门,让她整个人显露无疑。
路过之人,无人不能瞧见车上这个衣着华服,却卑躬屈膝跪坐伺候的女子。
她垂眸静待,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他人的几句话中,已经成了一个可随意转送的物件儿。
“县衙破旧狭小,殿下的美人还是放在成王府更为合适。”
周从显抢在姚十三开口之前拒绝。
他知道她心软,到时候定县县衙都要成善堂了。
姚十三看了一眼挡在她面前的周从显,发现他话已经说了,就不再开口。
萧恕,“本王这不是见从前姚儿在王府的时候,都是文惜伺候惯的,若是喜欢,一个奴婢而已,本王自是舍得。”
一句一口姚儿。
他的下巴微扬,眼眸轻扫过周从显的面颊。
挑衅意味明显。
周从显的眼睑微掀,面上波澜不惊,眸底却似凝结的寒霜。
萧恕天然的身份压制,他看着周从显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大了。
突然一道细微的声音。
周从显的耳朵一动,随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两人正上方的房梁。
他的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下官觉得殿下还是待在成王府要安全得多。”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萧恕先是眉头一皱。
随后自头顶落下一缕灰尘。
下一刻,“咔”地一声巨响!
周从显已经揽着姚十三跃出了廊下!
“轰”地一声,破旧的长廊坍塌了!
“殿下!”
萧恕随行的侍卫飞奔,却还是被残片砸中了脑门。
姚十三脸色发白地看着坍塌的檐廊,“这里不能住人了!”
屋子里的人都被这样的巨大的声音吓了出来。
正在睡觉的小胖喜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所有人都从县衙里撤了出来。
姜兴尧看了一圈,“有没有人受伤?”
所有人看了下身旁的人,都受了惊吓,还好没有受伤。
成王马车上的萧恕面色黑沉。
文惜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处理他额头上的伤口。
车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受伤。
所有人都忽略了在马车上正处理伤口的萧恕。
姜兴尧看着确实已经和破败的县衙,有些愁眉苦脸,“上报工部批示恐要一个多月。”
周从显笑了下,“姜大人何需焦急,工部勘测的官员不日就将抵达,直接让他们现场勘测批示就行。”
“有他们亲眼瞧着,这款项不怕再借故怠慢。”
姜兴尧看了眼拖家带口的妹妹,“没事儿,为兄攒了钱,等会儿去租个宅子。”
“不用了,我租了宅子,三进的院落,足够宽敞,住我那儿去便是。”
周从显的视线从姚十三的身上扫过,随后看向姜兴尧。
姜兴尧的关注点却在别处,“你有宅子,还赖在这里?”
周从显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空宅有什么意思,自然还是住在一起好。”
姚十三白了他一眼,“谁要你的宅子,我们自己租。”
他插杆打诨,“还分什么你我他,那儿极宽,芙儿和秀舟一起玩刚好,日后小胖喜会跑了,他也好玩。”
说着他容她再说什么拒绝的话,转身就指挥几个衙役赶紧趁房子塌之前,将重要的东西都收出来!
一群人又四散开来,各自忙开。
独留萧恕的马车还在原地。
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拳,面上已经是寒光一片。
他见惯了溜须拍马之辈,从不屑于这些贱民之交。
可自从认识了姜家兄妹,他总忍不住下意识地靠近。
可偏偏这两人没有丝毫对权势的趋炎附势。
次次都要他亲自上门。
到头来,还是像局外人一般走不进。
文惜蹲在成王殿下的身旁,“殿下,以防您日后的容颜受损,殿下还是回府让府医治疗吧。”
萧恕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松开。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懒懒一派的模样,“郭子彧和郭方看已经起程。”
文惜,“是,已经起程。”
萧恕的唇角轻轻扬起,既然走不进,那就让他们带着最大化的价值走进来。
他可不是小气人儿,扫榻迎客,自当招待美满。
成王府的马车又吱吱呀呀地离去。
静默无声。
就像来时,也无人夹道相迎一样。
县衙实在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