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岚想了一下,“娘亲最是坚韧,她做选择的一切她都不会悔。”
“但是,她唯一悔的,应该是没有同您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
孟余山的眼眶微红。
随后他点了点头,“我们父女都是一样,好像都不会张嘴。”
说着,他又看了眼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的周从显。
“小子,我看不起你。”
话头突然转到周从显的身上。
还说看不起他……
他猝不及防慌张了一下,“我、我哪儿做错了……”
孟余山,“人生短短几十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尽头了。”
“错一次够了,别再错了。”
周从显看了一眼孟时岚,随后郑重的点头。
“您说得对,我不会再错了!”
孟余山笑了笑,转身朝芙儿离开的方向走去。
“老夫还要准备晚上的烟花,晚饭你们俩自己吃吧。”
周从显望着孟余山的背影笑了起来。
“是!”
孟时岚看了看离去的孟余山背影,也又看了看身边的周从显。
“你们就这样说好了?那我呢?我的意见呢?”
周从显推着她的轮椅就往外走。
“你是病人,听从安排就行。”
自打这以后周从显来的更勤快了。
只要下值,首先来的就是镇国公府,估计英国公府的门朝哪儿他都不知道。
还会每天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孟时岚快被他烦死了。
她现在总算知道芙儿这般顽皮像谁了。
恐怕他是小时候被压抑惯了,现在倒是会借着她的理由捣鼓各种小玩意儿。
她隔壁的耳房放满了木头和竹片,各种工具。
现在就连小胖喜也喜欢看,嘴里还能时不时蹦出几个字来。
小蚌壳嘴终于开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孟余山在京城待了二十多天时,孟时岚终于能杵着双拐站起来自己走一走。
这时候。
边南军护送出嫁乌勒的雅兰公主回京了。
直到这个时候孟时岚才明白,孟余山一直在等边南军的程将军。
这个幕后主使。
雅兰公主,嫁入乌勒为王后。
汗主死后,不察亲王控制了乌勒,现在乌勒国内其他盟旗也开始蠢蠢欲动。
雅兰公主此次回京一是为了探亲,二是为了寻求援兵支持。
京城的主干道占满了百姓。
一如雅兰公主出嫁那日盛大。
孟时岚的腿脚不便,她带着双儿和丹娘在必经之地的茶楼二楼看热闹。
双儿满眼好奇地从窗口探出头去。
“我看见了!雅兰公主好漂亮!”
丹娘连忙将小胖喜放下,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块饼子后,也着急忙慌地挤到了窗子边。
“公主在哪儿呢!哪儿呢!”
她看到八台的轿撵上,那个穿着异族服饰,挂着一身的珠宝的雅兰公主。
她不由赞叹道,“真好看。”
双儿见过长公主,“和长公主有点有几分相像。”
孟时岚没有跟她们凑热闹,只是看着她们几乎探出去的半个身子叮嘱。
“你们当心点,别掉下去了。”
两人头也不回地道,“没事儿,下面那么多人呢,掉下去也摔不死。”
孟时岚,“……”
街道的人群熙熙攘攘。
下面的百姓都在欢呼。
双儿靠着窗框,“其实公主也不自由吧。”
“和亲她没得选,现在还是人都死了,她还是没得选。”
“好像一枚棋子一样,哪儿需要就放在那儿。”
“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一生都逃不过那只执棋的手。”
她突然叹息了一声。
“好想念在定县的日子。”
没了她又补充一句,“不能有成王!”
第201章 威胁?老夫只是通知
雅兰公主回京,同行还有乌勒的使臣。
汗王逝世,王位悬空。
公主回来了,公主的孩子却没有回来,才一岁多的孩子正是离不开母亲的时候。
这么小的孩子被留在乌勒,不就是想要威胁雅兰公主让母国出兵,帮乌勒度过动荡之期。
乌勒现在的局面,此前已亡故的黎阁老早就预言过。
汗王明明正值壮年,王后也是来自乌勒的最古老的盟旗。
这个关头,王后却主动退位让给雅兰公主。
黎阁老直言,乌勒自身已是危矣。
那时太后把持朝政,一心想铲除异己,不惜答应乌勒有些荒唐的要求。
太后现在幽禁后宫,一堆的烂摊子留在了现在。
皇城宴会。
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入宫。
孟时岚本不想入宫,但是陛下竟然点名叫她去陪公主说说话。
她陪公主说话?!
孟时岚自诩已经见过不少的世面,就连长公主的刁难,她都能冷静应对。
但现在叫她特意作陪公主,这可就不是陪着喝两口茶水,陪笑两声那般简单。
皇城庄严巍峨。
官员入宫,家仆丫鬟都是在宫外等候。
孟时岚杵着双拐,被春杏和春桃扶到宫门边。
宫门边早就已经有了两抬轿撵等着了。
孟家的祖孙俩腿脚都不好,陛下特批了轿撵入宫。
轿撵刚好从杨高的身旁路过。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的恨意翻涌。
杨夫人伤了脸,儿子断了腿。
而孙子回家后总是神经兮兮的,如厕时都会大喊大叫,说有人打他,非要把夜壶放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
不出两天,整个屋子臭气熏天。
孟余山这个老匹夫!想要杀鸡儆猴竟然拿他的孙子开刀!
大殿上的宴会规制和过年的时候差不多。
常进宫的夫人小姐们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有孟时岚一人头一次进宫,看什么都新鲜。
田公公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机灵的小丫鬟陪在身旁。
“孟小姐,奴婢叫枝儿,有什么事儿您唤奴婢就可。”
她看了眼桌子上的酒壶,“把这个换了吧,太医说现在还不能饮酒。”
枝儿,“这里头是茶水,田公公早就已经吩咐了。”
说着她又指了桌案旁的一个软垫,“这也是公公准备的,等会儿行大礼的时候,您就跪在这个软垫上。”
孟时兰没有想到陛下身边的田公公会这么细致。
“多谢公公,费心了。”
雅兰公主落座右下首的位置,乌勒使者位于右次位。
七殿下萧霖落座左下首,孟余山在左次位。
萧霖同坐在后面的孟时岚打过招呼后,整个人斜懒懒地坐在椅子上。
“还没有贺喜孟公,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外孙。”
坐在孟余山身边程力远,咬重了外孙两字。
他是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孟家已经没有人了,现在还要一个外孙才能支撑门楣。
孟余山的身形不动,只是从袖中拿出一物扔到了他的脚边,“程将军应当认识这个东西。”
一枚精铁箭头,上面嵌着边南的拓印。
程力远笑了下,他随后捡起那枚箭头,“怎会不认识,我军的箭头。”
孟余山,“认识就好,咱们的账就好清算了。”
程力远随意将箭头扔在桌子上,“孟公这话下官就听不明白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咱们有什么仇可以清算的。”
听到这话,孟余山不怒反笑,随后他又拿出了一枚玉戒指放在桌上。
“那老夫还有一个东西,请程将军再辨认一下。”
程力远这下却变了脸色。
孟余山,“程将军,老夫有个毛病,睚眦必报。”
“当年赤冗的木答将军杀我儿媳孙儿,老子屠了他满门一百多口。”
“老夫战死五个儿子,战场上真刀真枪,技不如人谁也不怨。”
“若是跟老子玩阴招,必百倍索还!”
孟时岚在后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怪不得这段时间郭方和郭凡两人都鲜少看到了。
孟余山虽然是个武夫,但绝不是莽夫。
程力远的脸色这会儿也缓了过来,“孟公,这是想威胁我。”
孟余山这会儿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唇角虽然上扬,但脸上每条皱纹里藏着冷意。
“威胁?程将军搞错了,老夫只是通知。”
程力远的手一抖,衣袖带翻了酒杯。
酒杯里的酒散在了他的衣袖上。
这时,帝后相携走进大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待两人在高位上站定后,殿里的人齐齐下拜。
“参见,陛下圣安,娘娘金安。”
陛下缓缓抬手,“众卿都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