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阿娘知道了。”
生辰宴那日,镇国公府上下洒扫一新,一扫连日的阴霾。
赵小姐和王小姐早早就到了,她们给芙儿带来了时下京城最时兴的绢花和香囊。
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笑声清脆。
临近开席的时候,萧霖才姗姗来迟。
他似乎是掐着点来的。
孟时岚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有些讶异。
自上次火药闯祸之后,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不过短短月余,这孩子好像变了许多。
身形似乎抽条了些,显得更高了,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稚气与顽劣,多了些沉静。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
“孟姨。”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他是亲王,自是无需行礼,但他还是向孟时岚问安。
孟时岚屈膝行礼,“七殿下。”
若非亲眼所见,孟时岚很难将眼前这个沉稳的少年,同那个成日里上蹿下跳的“混世魔王”联系在一起。
看来,上次的事,对他的触动确实很大。
孟时岚心中略宽,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来了就好,芙儿念叨好些时候了,快进去吧。”
萧霖点了点头,走进花厅,芙儿立刻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朝他飞奔了过去。
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孟时岚紧绷了多日的心弦,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就在众人准备入席之时,府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喧哗。
管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姐,门外……门外又有人送礼来了。”
孟时岚有些疑惑。
今日宴请的客人,早已到齐了。
“是何人所送?”
管事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
“来人只说,是替一位贵客送的,并未署名。”
他说着,来人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呈了上来。
匣子打开的瞬间,满室生辉。
里面,竟是满满一匣子,流光溢彩的东海明珠,与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各式首饰。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孟时岚的心,却猛地一沉。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你家主子是谁。”
那名伙计垂着脑袋,“回小姐的话,是贵客让小店送来贵府的生辰礼。”
孟时岚皱眉,“那送礼的人,可还说了什么?”
那名伙计的腰,弯得更低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回小姐的话,那人什么都没说。”
“只给小人带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将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他说……”
“女儿生辰,当父亲的怎么能缺席。”
那句话,如同一根冰针,穿过喧嚣,精准地扎进孟时岚的耳膜。
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这绝不是周从显的语气。
花厅内,芙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洗过的黑曜石。
她拍着小手,从孟时岚身边挣脱,第一个朝着那个华丽的紫檀木匣子跑了过去。
“哇!是爹爹!爹爹回来了吗?”
小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雀跃与期盼。
她踮起脚尖,扒着匣子的边缘,小脑袋探进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满匣的珠光宝气中扫视着。
那份最初的惊喜,却在看清匣中之物后,慢慢地凝固了。
她的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不对呀……”
小姑娘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孟时岚,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与小小的委屈。
“阿娘,爹爹答应我的,明明是会跑会动的木牛流马……”
“他说,那是他亲手给我做的生辰礼。”
“这些珠子虽然好看,可是……可是它们不会动呀。”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孟时岚心头炸响。
她瞬间清醒。
周从显疼惜女儿入骨,一诺千金。
他绝不会记错芙儿的心愿,更不会用这些冰冷的珠宝,来替代一份父亲亲手制作的、饱含心血的礼物。
这个送礼的人,不是周从显。
那他……是谁?
又是谁,敢自称是芙儿的“父亲”。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寸寸向上攀爬。
孟时岚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恢复了镇定,她走到那名送礼的伙计面前。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抬起头来。”
那伙计身子一颤,不敢对视,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你家主子,究竟是何人?”
孟时岚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这等贵重的礼物,若不知晓送礼之人,我们镇国公府,是断断不能收的。”
伙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回……回小姐的话,小人……小人真的不知。”
第281章 希望本王送的礼,你会喜欢
“只是一位贵人,在街上拦下了小人,给了小人一锭金子,让小人冒充伙计务必将东西送到,将话带到。”
“那位贵人……斗篷罩头,小人实在没看清样貌。”
他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朝着门外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但孟时岚看见了。
她的心,沉得更快了。
有人在看着。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萧霖,忽然“咦”了一声。
他从那满匣的珠光宝气中,小心翼翼地拈起了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雕刻着螭龙纹的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芙儿和其他两个小姑娘,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好奇地围观。
“七殿下,这块玉佩很特别吗?”王小姐好奇地问。
萧霖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成年人才有的困惑与思索。
“奇怪……”
他喃喃自语。
“这玉佩怎么这般像三哥的玉佩。”
他抬起头,看向孟时岚,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萧恕?
孟时岚的心一颤。
“七殿下,你是说,成王殿下也有一块一样的玉佩?”
“是啊。”萧霖点了点头,神情愈发肯定。
“我三哥从小就戴着这块玉佩,从不离身。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就是这花纹,这绳结的打法……”
“三哥他……难道回京了?”
“轰”的一声。
孟时岚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一瞬间,那句“女儿生辰,当父亲的怎么能缺席”,与萧恕那张阴鸷狂妄的脸,骤然重合。
是他!
竟然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暴怒,从心底直冲上天灵盖。
萧恕,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挑衅,是在示威!
他用这种方式,堂而皇之地宣告他的存在,难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死心吗!
在禹州他肆无忌惮,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他还想做什么!
这个疯子!
孟时岚的背后,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着萧霖那双清澈的眼睛,硬生生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破绽的干笑。
“殿下怕是看错了。”
她伸手,极其自然地从萧霖手中,将那枚玉佩接了过来。
玉佩触手冰凉,那份凉意,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天下相似之物甚多,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孟时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再者说,成王殿下乃是藩王,圣上没有旨意,是不得私自回京的。”
“他的贴身玉佩,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呢。”
萧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孟时岚的话,听起来也确实在理。
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这是大盛的铁律。
三哥,应该不会犯这么大的错吧?
孟时岚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立刻转身,扬声吩咐下人。
“来人,将这匣子抬下去,好生收管。”
她随即又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对着几个孩子说道。
“外面雪停了,天气正好。”
“我让人在暖阁外的院子里,升了炭火,还备下了早就腌制好的羊肉。”
“我们去烤肉吃,好不好?”
“好!”
孩子们一听到有吃的,立刻将方才的插曲抛到了脑后,欢呼着朝院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