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禾想了想,道:“这宫里的人,各有各的脾性,各有各的活法。咱们不招惹,不评判,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就像那藏书楼里的书,有的华丽,有的冷僻,有的热闹,有的孤高。咱们只挑合眼缘的、读着舒服的看,不必本本都读,更不必与人争辩哪本更好。”
林晚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书。
回到景仁宫西偏殿,炭火依然温暖。菖蒲和穗禾迎上来,接过书籍,又奉上热茶。
林晚音脱了外裳,歪在炕上,迫不及待地翻开一本游记。苏瑾禾则去小厨房,准备做点简单的午膳。
忙碌一上午,该好好犒劳一下。
窗外寒风依旧,但屋内书香茶暖,岁月静好。
苏瑾禾一边和面,一边想:请安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只要继续维持这种“低调读书、安心吃喝”的状态,应该能避开绝大部分剧情风险。
她不知道的是,坤宁宫散场后,慧嫔在回宫的路上,轻声对身边宫女道:“景仁宫那位林美人……有点意思。她身边那个姑姑,更有意思。”
宫女不解:“主子是指?”
慧嫔笑了笑,没回答,只道:“留意着些。这潭水,太静了也不好玩。说不定……她们能带来点新乐子呢。”
但此刻,景仁宫的小厨房里,面团在苏瑾禾手中渐渐成型,她盘算的是晚上是做鸡丝面,还是试试看能不能复原一道现代家常菜。
宫斗?哪有琢磨吃食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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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惊蛰刚过,宫墙根下的泥土还带着未化尽的寒气。
瑶华宫的请帖送到了景仁宫。
那帖子是午后送来的。
帖子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边缘绘着细密的金鸾纹。
打开来,墨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冷梅香。
“淑妃娘娘请咱们美人三日后去瑶华宫赏春?”
林美人小声念出帖子上的字句。
“初春新柳初绽,特邀几位妹妹共聚瑶华宫西暖阁,品新茶,赏春色,以慰深宫寂寥……听着倒是雅致。”
苏瑾禾刚从库房清点完春日要换的纱料出来。
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她接过帖子细看。
字是端正的馆阁体,遣词用句滴水不漏。
落款处盖着小小的朱红印鉴:慕容昭印。
来了。
苏瑾禾心往下沉。
原著里,淑妃第一次正式对林晚音出手,就是借一场春日小宴。
宴上会有意无意地让林晚音出丑,在言辞间设下陷阱,试探她的深浅。
若应对不当,轻则落个“不识大体”的名声。
重则可能当场受罚,成为后宫笑柄。
“瑾禾,淑妃娘娘为何突然请我?”
林晚音脸上带着困惑。
“我入宫以来,只在请安时远远见过娘娘几面,话都未曾说过。”
苏瑾禾将请帖合上,面上维持平静。
“淑妃娘娘统摄六宫事务,偶尔邀低位妹妹们小聚,也是常有的。美人不必多想。”
她心里飞快盘算。
推拒是不可能的。
淑妃的帖子,位份低的妃嫔没有拒绝的资格。
只能硬着头皮去,然后想办法全身而退。
“菖蒲,去开衣箱,把美人春日穿的衣裳都拿出来。”
苏瑾禾转向林晚音。
“美人,咱们得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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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分为明暗两层。
明面上,是衣着打扮。
苏瑾禾从林晚音的春装里,挑出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缎面宫装。
颜色不算鲜亮,但合规矩。
纹样清雅,不逾制。
料子是内务府发的杭绸,不算顶好,但也挑不出错。
“会不会太素了些?”
林晚音摸着衣裳,有些犹豫。
“毕竟是去淑妃娘娘宫中……”
“素净才好。”
苏瑾禾将衣裳抖开,对着光检查有无破损。
“淑妃娘娘今日请的,恐怕不止美人一位。若打扮得太出挑,反倒惹眼。”
她又从妆匣里拣出几样首饰。
一对珍珠耳钉,一支素银簪子,一串蜜蜡珠子。
都是些不会出格、但也绝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记住,美人今日不是去争艳的。”
苏瑾禾一边帮她试戴,一边低声道。
“咱们是去‘应卯’,礼数周全即可,不必让人记住。”
林晚音似懂非懂地点头。
暗地里的准备,才是关键。
苏瑾禾花了整整两日,对林晚音进行“紧急避险培训”。
她将瑶华宫可能发生的情形拆解成数个场景,一一模拟。
第一课:行礼。
“淑妃娘娘位份尊贵,美人行礼时需格外恭敬。”
苏瑾禾在屋里示范。
林晚音跟着学,起初总有些慌乱。
苏瑾禾不厌其烦地纠正:“膝盖再沉些……背挺直……视线别乱飘……”
练了三十余遍,直到林晚音每个动作都能自然而然做到位。
第二课:答话。
“宴上若有人问话,美人切记三点。”
苏瑾禾竖起手指。
“其一,回答要简练,不超过三句。其二,内容要安全,只说读书、女红、饮食这些寻常事。其三,若问题刁钻不知如何答,便微微低头,说‘臣妾愚钝,还请娘娘/姐姐指教’,将话头抛回去。”
她扮演淑妃、德妃、恪嫔等各色人物,抛出各种可能的问题。
“林美人平日闲暇都做些什么?”
“回娘娘,臣妾闲时读些诗词,偶尔做些针线。”
“读的什么诗?最爱哪位诗人?”
“回娘娘,近来读《花间集》,只觉得词句婉约,却说不上最爱哪位。”
“听说林美人与永和宫汪嫔走得近?”
“汪嫔娘娘慈和,三皇子玉雪可爱,臣妾前去请安过两回。”
每个问题,苏瑾禾都让林晚音反复练习。
直到回答时语气平稳,眼神不闪躲,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机敏。
第三课:隐形。
“宴席座次必有安排,美人只管坐在最末。用茶点时,动作要轻缓,每次只取离自己最近的一两样。有人说话时,便停下动作,微微垂目听着,脸上带一点浅笑即可。”
苏瑾禾甚至模拟了突发状况。
“若有人打翻茶盏、争执起来,美人立刻放下手中之物,低头端坐,不要看热闹,更不要插嘴。若火势蔓延到你这边——”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便说‘臣妾忽然有些头晕,许是昨夜未歇好’,我会立刻上前扶住你。咱们借故离席,到廊下透气。”
林晚音将这些一一记下,夜里睡觉前还在默背。
苏瑾禾看在眼里,很是无奈。
这深宫之中,想求一份安稳,竟要费这般心思。
赴宴前夜,苏瑾禾还有最后一项准备。
她从自己箱笼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味寻常药材。
薄荷、艾叶、陈皮。
将其细细碾碎混匀,装入新缝的素锦香囊中,又用这药粉熏染了两方帕子。
“明日将这香囊佩在衣内,帕子随身。”
她交给林晚音。
“若宴上熏香气味过重,或有人用了你不适的香粉,便取出帕子稍稍掩鼻,说是自己惯用的药草香,能提神。”
林晚音接过香囊,闻了闻,清苦中带点凉意。
“瑾禾,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有备无患。”苏瑾禾淡淡道。
她没说的是,这药草配伍有轻微通窍醒神之效。
若真有人想在熏香或饮食中做手脚,多少能抵挡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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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辰时末。
瑶华宫位于西六宫东侧,紧邻御花园。宫墙比别处更高些,朱红颜色也更深沉。
苏瑾禾扶着林晚音下轿时,抬眼便见宫门前两株古柏。
枝叶苍劲,即使在初春,也透着一股冷肃之气。
守门的太监穿着统一的靛蓝色袍子,腰板挺直,见人来了,只无声一揖,侧身引路。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进得宫门,庭院极其宽敞,青砖墁地,扫得不见一片落叶。
两侧回廊下,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宫女。
皆穿着同色同式的淡青色袄裙,梳着整齐的双环髻,低眉垂首,姿态如一。
苏瑾禾心中暗凛。
淑妃宫中跟军营似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强调秩序、纪律、不可逾越的层级。
引路太监将她们带至西暖阁。
阁前有一小片池塘,此时残荷已尽,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缓缓游动。
池边植着数株垂柳,确如请帖所说,已绽出嫩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