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_桑微【完结】(80)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分享秘闻的雀跃。

  “说起来,林姐姐,我听说呀,汪嫔娘娘可喜欢苏姑姑了,私底下夸了好几回,说苏姑姑调理药膳、照看孩子都极有章法。昨儿还跟皇后娘娘提了一句,说三皇子脾胃弱,若得苏姑姑这样细致的人常在身边调理着,定能康健不少。话里话外,怕不是想跟姐姐你借人呢!”

  林晚音手中那朵鹅黄色的绢花,没拿稳,掉在了石桌上。

  她忙伸手捡起,指尖却有些发凉。

  “借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比平日略快了些。

  “瑾禾是我宫里掌事的姑姑,一应事务都离不得她。三皇子若需调理,太医院有圣手,御膳房也有专门的药膳师傅……”

  “哎呀,姐姐这话说的。”

  妙答应没察觉她细微的异常,只顺着自己的思路,快言快语。

  “太医院的太医那是看病的,御膳房的师傅是做大众菜色的,哪有贴身的姑姑懂得细致周到?汪嫔娘娘也是看重苏姑姑的能耐。再说了,苏姑姑虽是姐姐宫里人,但若上头主子开口要借调去帮衬一阵,那也是体面事,说明苏姑姑得用呀!说不定啊,借去一段时日,汪嫔娘娘一高兴,在皇上皇后面前美言几句,苏姑姑的前程、连带姐姐你的脸面,不都更光彩了?”

  妙答应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脸上露出“我可提醒你了”的得意神情。

  李选侍在一旁听着,只抿嘴微笑,并不插话。

  林晚音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不。

  瑾禾是她的。

  从她入宫那天起,瑾禾就是她的掌事姑姑。

  是瑾禾教她认宫里的人情世故,是瑾禾替她打点份例周旋关系,是瑾禾在她害怕时稳稳地站在她身前,是瑾禾带着她们在景仁宫那方小天地里,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瑾禾会做好吃的点心,会讲新奇的故事,会梳别致的发髻,会教她怎么应对那些绵里藏针的话。

  瑾禾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有种不同于其他宫人的包容,让她觉得,即便在这深宫之中,她也不是全然孤独无依。

  瑾禾是她的人。

  是她在宫里,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依靠。

  凭什么要借给别人?

  哪怕是位份更高的汪嫔娘娘,哪怕是体面的前程。

  一股强烈到她自己都心惊的占有欲以及恐慌,猝不及防地冲上心头。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却死死咬住了下唇。

  不能失态。

  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失措和不舍。

  她垂下眼,将那朵鹅黄绢花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却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勉强挤出一丝得体的浅笑。

  “妹妹说笑了。瑾禾是皇后娘娘分派到我宫里的,一应去留,自有娘娘和宫中规矩定夺,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三皇子若需人调理,汪嫔娘娘慈母之心,自有主张。”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

  妙答应听了,也觉得无趣,讪讪笑了笑,转了话题,又说起新近流行的胭脂颜色。

  林晚音坐在那里,耳中嗡嗡作响,妙答应后面说了什么,李选侍又附和了什么,她都听得不甚真切。

  只觉得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勒得她心口发疼。

  瑾禾可能会被调走。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她近来滋生的那一点点微末的安定感。

  原来,即便她开始学着做事,学着经营,她还是如此无力。

  高位妃嫔一句话,就可能把她身边最重要的人夺走。

  凭什么?

  就因为她只是个小小的美人?

  因为她不得宠?

  因为她没有皇子傍身?

  因为她家世不显?

  她忽然想起苏瑾禾曾经说过的话。

  “在这宫里,位份、恩宠、子嗣,有时候就是底气。”

  她过去懵懵懂懂,只觉得不争不抢,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好。

  可如果连“关起门”的资格都没有,连想留住一个人都做不到。

  那所谓的“安稳”,岂非笑话?

  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狠狠破土而出——

  她要有底气。

  她要留住瑾禾。

  不是靠祈求,不是靠侥幸。

  而是靠她自己,站得更高些,更有用些,更不可轻易被忽视些。

  怎么站高。

  她茫然了一瞬。

  随即想起那些得宠的妃嫔。

  淑妃的端庄威仪,德妃的规矩严谨,恪嫔的家世骄纵,甚至已故的王才人,似乎也曾因一曲琴音,短暂地得过皇上青眼。

  她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指尖蜷缩起来。

  但心底那股因可能失去瑾禾而生的恐慌与不甘,像野草般疯长,压过了一切。

  她需要好好想想。

  又坐了片刻,林晚音便借口日头渐晒,起身告辞。

  妙答应正说到兴头上,略觉扫兴,但也没拦着。

  走出凉亭,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菖蒲跟在她身后半步,见她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嘴唇抿得发白,忍不住低声问。

  “美人,可是身子不适?”

  林晚音摇摇头,没说话。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对菖蒲道。

  “菖蒲,这几日你多留心些。看看淑妃娘娘、德妃娘娘平日都是何时去御花园散步,常走哪条路,偶遇皇上时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菖蒲一怔,眼中闪过惊讶。

  但见林晚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忙垂首应道。

  “是,奴婢记下了。”

  林晚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她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宫墙重重叠叠的飞檐。

  原来,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和物,是这样的心情。

  ……

  同一片天光下,千里之外的运河,却是另一番景象。

  顺风号在晨雾中缓缓前行。

  船舱后部那间逼仄的杂物间里,空气混浊,光线昏暗。

  谢不悬靠着塞在身后的破包袱,半坐半躺,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肩上伤口处传来阵阵闷痛,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

  苏瑾禾端着一个粗陶碗进来,碗里是半碗稀薄的米汤。

  她在谢不悬身边蹲下,将碗递过去。

  谢不悬接过,慢慢啜饮。

  米汤寡淡无温,但对于高烧初退、肠胃空乏的人来说,已是难得。

  他喝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要缓一缓。

  苏瑾禾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他执碗的手指上。

  指节修长,虎口和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

  这是一双属于武将的手,此刻却因伤病而显得虚弱。

  “昨夜……”

  谢不悬喝完最后一口米汤,将碗放在一旁,抬眸看向苏瑾禾,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多谢。”

  又是道谢。

  苏瑾禾垂下眼帘。

  “殿下已谢过了。”

  “救命之恩,岂是言谢可抵。”

  谢不悬语气平淡。

  “况此番凶险,本是我牵连了你。”

  苏瑾禾不置可否,只问。

  “殿下可还记得昏迷前情形?那枚箭头……”

  提到箭头,谢不悬眼神骤然转冷。

  他示意苏瑾禾将他一直握在左手、今晨醒来后才被她取出放在一旁的那枚淬毒三棱箭头拿过来。

  箭头入手冰凉,谢不悬用指腹摩挲着箭头的棱面,眼底寒意凝聚。

  “北境边军,三年前换装,淘汰了一批旧制弩箭。”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这批旧箭,按理应由兵部统一回收、熔铸重造。但当时北境战事吃紧,交接匆忙,其中一部分据说在押运途中遭遇流匪,遗失了不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瑾禾。

  “这枚箭头上的锻造纹路、倒钩开刃的角度,与当年北境黑骑营配发的特制破甲弩箭,一般无二。”

  黑骑营。

  苏瑾禾记下这个名字。

  “殿下是说,刺杀您的人,用的是本该已销毁的北境军制式弩箭?且可能来自当年遗失的那批?”

  “十之八九。”

  谢不悬将箭头放下。

  “能弄到这批箭,且豢养得起能使用军中强弩、行事狠辣不留活口的杀手……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地方豪强所能为。”

  他目光转向苏瑾禾:“你在船上,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苏瑾禾略一沉吟,将昨夜烧水时所见择要说了。

  谢不悬听得很仔细,眼中思索之色愈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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