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_桑微【完结】(84)

  与那批消失的贡缎有关?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菖蒲压低的声音。

  “美人, 裕常在身边的春雨姑娘来了, 说是来还昨日盛酸梅汤的罐子。”

  林晚音回过神:“请进来罢。”

  春雨是个眉眼清秀、举止稳重的宫女, 提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进来。

  先规规矩矩行了礼, 才笑道。

  “林美人安好。我们主子让奴婢来还罐子,还说多谢美人的酸梅汤, 清爽解暑, 主子很是喜欢。”

  说着,将竹篮里的白陶罐取出, 双手奉上。

  菖蒲上前接过。林晚音温声道。

  “常在喜欢就好, 不过是些粗陋东西。”

  春雨又福了福, 却并不急着走,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晚音手边的炕桌, 轻声道。

  “我们主子还说……近日天气潮热,美人这里若有什么账簿、字画怕受潮的,不妨拿出来晾晾。有些旧账潮了久了, 字迹晕开,就看不清了,怪可惜的。”

  林晚音心中微动, 抬眼看向春雨。

  春雨垂着眼,脸上依旧是恭谨的笑容。

  “多谢常在提醒。”林晚音示意菖蒲接过竹篮,“我也正想着,有些旧年的书册该拿出来晒晒。”

  春雨这才告退。

  菖蒲将人送出去,闩好门,回来低声道。

  “美人,这春雨姑娘话里有话。”

  说着,她拿起那个还回来的白陶罐,入手略沉。

  轻轻摇了摇,里头似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晚音接过罐子,揭开盖子。

  罐底果然垫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略厚的棉纸。

  取出展开,竟是一页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账目抄录。

  并非宫中正式的份例账册格式,更像是私人记录,条目琐碎,时间、物品、数量、经手人、去向,一应俱全。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

  多数是些寻常的针头线脑、药材补品、茶叶点心往来记录。

  但其中几条,用极淡的朱砂笔在旁边做了标记:

  “腊月廿三,收淑妃宫太监李双全代领上等血茸二两,记档徐贵人安胎用。备注:徐贵人畏热,太医嘱冬日慎用温补。”

  “正月初八,支苏合香五钱,沉水香三钱,淑妃宫领。备注:与月例香品不同批。”

  “二月十五,见李双全与西华门货郎张五交接茯苓包裹,包裹角有深痕,似硬物。”

  “三月初三,王才人遣宫女领宁心丸材料,提及昨夜惊梦,见黑影从淑妃宫后角门出。”

  “三月初七,王才人暴卒。当日晨,李双全曾往御膳房药膳处。”

  最后一条的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墨迹较新,显然是后来添加。

  “李双全,保定府人,幼时入宫。其母妹现居京郊,上月其妹出嫁,聘礼丰厚,远超其俸。”

  林晚音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这些零散的记录,像一块块碎片,在她脑中拼凑。

  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渐渐清晰。

  “菖蒲,”她声音有些干涩,“去请英贵人。就说我新得了一盆兰草,夜间开花,请她来赏。”

  菖蒲见她脸色发白,不敢多问,忙应声去了。

  英贵人来得很快。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衫裙,发髻绾得简单,只用一根乌木簪固定,进门时带来些许夜风的凉意。

  她显然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林美人找我?”英贵人自行在炕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林晚音手中那张纸,挑眉,“看来不是赏花。”

  林晚音将那张账目推过去,手指点在“王才人惊梦”和“李双全”那几行字上。

  “英姐姐,我记得你偶尔夜里会出去走走。三月初六夜里,你可曾看见什么?”

  英贵人拿起纸张,迅速浏览一遍,脸色渐渐凝重。

  她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林晚音。

  “你确定要知道?”

  林晚音用力点头。

  英贵人放下纸,身子向后靠了靠,望向窗外淅沥的夜雨,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惊心。

  “那天,我睡不着,在屋顶透气。看见淑妃宫后角门悄开,出来个太监,打着伞,提个包袱,在墙根与一个货郎打扮的人碰头。两人在伞下交接,太监把包袱递给货郎,货郎递回一个小包裹。当时雨大,看不清脸,但那太监左腿微跛,我记得清楚。”

  她顿了顿,继续道。

  “他们分开后,我本要离开,却看见假山后有人影一闪,像是受了惊吓,匆匆跑开。看身形衣饰,是个低位妃嫔。第二日,便听说王才人急病。”

  左腿微跛。

  林晚音心头剧震。

  淑妃宫的李公公,左腿有旧伤,走路稍不平。

  “那夜之后,”英贵人看向林晚音,“初七白天,风平浪静。晚上,王才人宫里请了太医,说是心悸发作。太医开的方子里有丹参。但据我事后所知,王才人那日的晚膳里,有一道茯苓鸡汤,是御膳房按旧例给有心悸症的妃嫔准备的药膳。茯苓性平,但与丹参同用,若比例不当,易致心脉紊乱。”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才人撞破了淑妃宫太监与宫外私相授受,惊慌逃走。

  当夜,她的药膳便被做了手脚,加入了与她治疗药物相克的东西,造成“心悸暴毙”的假象。

  而经手的,很可能就是那个左腿微跛的太监李双全!

  林晚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

  她虽早已知道后宫险恶,但如此具体、如此阴毒、如此草菅人命的杀人手段,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出来。

  “为……为什么?”她声音发颤,“就因为撞破了递东西?就要……杀人灭口?”

  英贵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或许她撞破的,不止是递东西。或许她还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或许……她只是不够走运。”

  她目光落在林晚音苍白的脸上。

  “现在,你还想知道更多吗?”

  林晚音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仍有恐惧,却多了一丝挣扎后的清明。

  “想。就算怕,我也想要知道。”

  英贵人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李双全在王才人死后不久,便失足跌入御花园的井中。捞上来时,怀里揣着几锭来历不明的银子。”

  她站起身。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账本是好东西,但拿在手里,也可能是催命符。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影融入雨夜之中。

  林晚音独自坐在炕上,对着摇曳的烛火,和那张重若千钧的账目纸。

  窗外雨声潺潺,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一夜,林晚音噩梦连连。

  梦里尽是跛脚太监阴森的脸,王才人惊恐奔逃的背影,还有一碗冒着诡异热气的药膳汤。

  她一次次惊醒,冷汗浸透寝衣。

  天亮时,她神色憔悴。

  菖蒲心疼,端来安神汤,林晚音勉强喝了几口。

  早膳后,她铺开纸笔,想给苏瑾禾写信,提笔半晌,却不知从何写起。

  就在这时,穗禾悄悄进来,递上一个用蜡封口的竹管。

  “美人,方才有个眼生的小太监,塞给奴婢这个,说是运河来的。”

  林晚音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小心刮开蜡封,倒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

  熟悉的字迹,是瑾禾!

  “安,勿念。事有进展,归期近。宫中诸事,谨记:勿近淑,慎对德,稳守景仁。闻王旧事,惧则记之,记则避之。瑾禾。”

  短短数行,却像定海神针。

  尤其是最后那句“惧则记之,记则避之”,仿佛看透了她此刻的惊惶,给了她最实用的应对之法。

  怕,就记住这恐惧,记住这手段。

  记住了,才能警惕,才能想办法避开,不成为下一个王才人。

  林晚音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心底那份翻腾的恐惧,似乎随着这火焰,被烧去了一些。

  她抬起头,对菖蒲道。

  “去把忍冬悄悄带来。我有话问她。”

  ……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运河上,顺风号正驶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河道。

  后舱里,谢不悬已能靠着舱壁坐起,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肩上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余毒也清得七七八八,只是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还需时日调养。

  苏瑾禾将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递给他,里面混了些细细的鱼茸和菜末。

  谢不悬接过,慢慢吃着。

  “昨夜船泊码头补给,我设法递了消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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