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瑜手一抖,答题卡差点随着风扇吹出来的风飞了出去。
他眼睛瞪得跟刚拆封的弹珠似的,捏着答题卡角翻来覆去看,跟在超市核对中奖号码似的:“不可能啊,我那结尾写‘远方是母亲倚门的影子’,阅卷老师不得给我加几分?”
尚时在旁边啧了两声,伸手把周胜瑜的答题卡抽过来叠成小方块塞回他桌肚:“人家宁谦写‘逃亡路上捡了半块彩虹’,比你那苦情戏有画面感多了。”
宁谦刚扬起来的下巴还没稳住,就被万遇敲了下后脑勺:“别得意,49分是给你那两句比喻的面子,全文除了那几句,剩下的全在说翻墙去网吧的路线,这叫写远方?”
“要不是阅卷老师十秒一张试卷你这篇作文能及格吗?”
“哈哈哈哈哈……”
魔方在方谨呈手里转得哗哗响,他忽然插了句:“宁谦上次说要写‘远方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正确解法’,还好没写。”
全班笑成一锅冒泡的粥,宁谦抓过方谨呈手里的魔方胡乱拧着,一只手举手,胳膊肘把桌子敲的“嘭”一声响:“老师我要举报尚诗情,她的名人名言是自己编的。”
万遇转头:“哦?班长?”
尚诗情笑着笑着听到还有自己的事儿立马不干了:“老师你别听他瞎讲!”
“老师,她写的是——”
尚诗情急了,扔了个纸团砸宁谦:“方谨呈快捂住他的嘴!”
万遇抱着胳膊靠在讲台上笑,突然抬手敲了敲黑板:“行了啊,再闹这节课就下课了。”
“以后,作文一不要偏题,二名言名句不要自己编——”
万遇看了一眼台下差点笑出声:“——尚诗情没有说你哦,不要对号入座。”
紧接着台下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尚诗情本来想生气的,但是自己也忍不住,笑的比裴幼宜还大声。
“老师,写小说的句子可以吗?”
“只有名著小说的才可以,《龙族》不可以哈,宁谦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哈哈哈哈……”
正好下课了,万遇话锋一转,眼睛弯成月牙,“下次期中语文进步前五的,我带奶茶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三秒,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真的假的”。
宁谦把魔方塞回方谨呈手里,从桌肚里抽出笔记本,边翻还边说:“你们都完蛋了这次语文我倒数第三,期中奶茶绝对有我的。”
“恭迎王的回归吧!哈哈哈哈……”
“疯了吧这是?”
周胜瑜正用圆规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闻言把圆规一戳,笔芯断成两截:“倒数第三还好意思称王?你行吗?”
“你那是龟兔赛跑的蹿法。”
宁谦翻着笔记本,突然指着某页笑出声,“哎你看,这是上次你写的‘天生我材必有用,老鼠儿子会打洞?’”
方谨呈把魔方往桌角一磕,咔嗒一声归了位:“他是生物课后遗症吧。”
尚诗情哈哈一笑:“学生物学魔了。”
“方谨呈尚诗情你俩再补刀试试!”周胜瑜抓起尚诗情的垫板就扔过去,“你语文不就比我高十二分。”
尚诗情在给裴幼宜讲错题,闻言回头敲了敲周胜瑜的后脑勺:“我语文第六诶都督。”
“……”
“哈哈哈哈哈都督!”
裴幼宜捂着嘴笑,被雷牧一把拽住胳膊:“学委,期中帮我圈点作文素材呗?我要是喝上奶茶,三分糖去冰给你一半。”
“划重点行,”尚诗情从他笔记本上撕张纸写关键词,“你背得下来我跟你姓。”
雷牧刚要反驳,就见万遇抱着教案从门口探进头:“某些人别想靠划重点走捷径啊——”
她晃了晃手里的U盘,“我这儿有去年期中真题,我下班之前来办公室拿,进步奖名单里要是没你们几个,下次作文全写《论理科生的语文修养》。”
教室里哀嚎一片,周胜瑜哀嚎得最响,手却诚实地掏出便利贴记作业。
雷牧把尚诗情写的重点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宁谦突然一拍桌子:“怕什么?大不了我把‘逃亡’改成‘奔赴’,照样拿高分!”
“……”尚诗情白了他一眼。
方谨呈正往桌兜里塞魔方,闻言抬了抬眼:“那你得先搞清楚,奔赴的是远方,不是网吧后门。”
周胜瑜和雷牧一左一右围着宁谦笑,方谨呈继续补充:“你们两个别笑,宁谦还好,就你们两个最喜欢去网吧了。”
周胜瑜哑语一瞬:“我什么时候去网吧了,都是雷子带着我去的好吗?”
艾栀墨正好接完水从后门进来,轻飘飘的一句:“你左右脑不互搏么……”
“艾栀墨你!”
第11章
尚诗情挪到方谨呈旁边小声地问:“阿呈,下个星期期中你紧张吗?”
方谨呈还是太了解她了,看她那么问就知道这段时间肯定又没认真听课,他从桌子底下掏出六门小科课本:“只有一个星期了你学的过来吗?”
“那当然了,质疑我的自学能力啊。”尚诗情左右摇晃着凳子,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背后一甩一甩,有点欠揍又有点可爱。
然而到了期中那天,尚诗情把方谨呈的九本书翻的“沙沙”响,显然一个星期是学不过来的。
整个一考场的学霸都在拼命翻书希望能多记住一点,只有方谨呈游手好闲。
他也想复习,但是没办法,刚拿起一本课本没看多少尚诗情就跟索命似的索课本来了。
他靠在栏杆上晒太阳,有时候还给尚诗情指一下哪里是老师上课讲的重点。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方谨呈弱弱地提议,“应该一考场有大半都考不过你吧。”
“那不行!”尚诗情边翻边回答,“期中之后要开家长会的,我妈好不容易来一次。”
方谨呈顿了顿:“那倒是。”
他知道尚诗情跟她母亲的关系不是很好,她的每一次努力都是为了母亲能够看到能够认可她几句。
他想起初一尚诗情刚成为乐团首席的时候,有几次练习,他在底下旁听。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音乐学院的大教室里,四周拉上黑色窗帘,头上是暖黄灯光,有点压抑。
“停停停。”
指挥打断排练,尚诗情手里的小提琴弓差点脱手。
“尚诗情,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独奏,这个首席你要做做,不做有大堆人等着代替你!”
尚诗情不过才十三岁,身后是比她大不了多少又或是跟她同龄的乐团成员,面前是音乐老师兼指挥。
方谨呈看到她的身体一起一伏,清晰的听到了她沉重的呼吸声,他以为她要哭了,但是没有。
她攥着琴弓的手指泛白,马尾辫垂在肩上,像只受惊的小兽。
指挥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的弓法太冲了,把《四季》的春奏成了夏,恨不得把琴弦拉断,你是首席,要带着大家齐奏,不是让你当独奏家!”
尚诗情不过几分钟就调整好了自己,将小提琴握紧,分别向成员和指挥九十度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可以的。”
那天排练结束后,尚诗情把自己关在琴房里,方谨呈去送乐谱时,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拉的还是那支《春》,只是调子软得像棉花糖。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时,看见她正对着镜子抹眼泪,琴盒上放着张揉皱的纸条,是她妈妈写的:下周六的汇报演出,我尽量赶回来。
“其实你刚才拉得很好。”方谨呈把乐谱放在琴盒上,“比上周流畅多了。”
尚诗情吸了吸鼻子:“好有什么用?我妈她根本不会来。”
后来汇报演出那天,方谨呈在观众席第三排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尚诗情的妈妈穿着警服,手上还在亮屏的手机不断的接收消息,眼睛却一直盯着舞台上的首席位置。
当尚诗情的弓尖落在琴弦上,第一个音符飘出来时,她悄悄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演出即将结束时方谨呈就没再看到尚诗情的母亲了,他一直以为尚诗情知道母亲来过,他以为尚诗情和母亲只是缺乏沟通。
此刻,方谨呈看着尚诗情埋在书本里的脑袋,忽然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物理课本。
“喂!”尚诗情抬头瞪他,手握拳,像是要锤他。
“最后十分钟,记不住多少了。”方谨呈把课本摆在一考场摆放在外的桌子上,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吃颗糖,放松点。”
尚诗情顿了顿,随即一把抢过糖把包装拆得“刺啦”一声响,那清脆又带着点泄愤意味的动静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显眼,旁边几个同学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小呈呈你就是不想我考过你。”她把糖块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方谨呈别开眼,笑了笑:“你学了也不一定考得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