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U盘,轻轻放在碑前的青石板上。
“这是宁谦给我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重量,“他有私心,他不想让南湾和姜桃知道,他想让你我知道。”
“因为姜桃会去报仇?”
“对啊,”尚诗情转头看向山另一边,“你们冲锋陷阵的顺序不是有后代的先上么?他们有女儿,南湾又没有人了,最后只能是姜桃。”
“宁谦希望你能原谅他的自私。”
“宁谦他……”方谨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猩红的眼底瞬间被湿意淹没,“他是故意的?故意瞒着姜桃,故意把U盘给你?”
方谨呈又问了一遍,尚诗情又回答了一遍:“是。”
方谨呈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过U盘磨损的外壳,那粗糙的触感像极了宁谦当年磨出茧子的掌心。
他缓缓蹲下身,与那方无字碑平视,声音里的颤抖渐渐沉淀,只剩下淬入骨髓的沉痛与坚定。
“他不自私,他是英雄。”
这六个字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却字字砸在尚诗情的心上。
宁谦的自私也不过是希望为数不多的家人能够平安,仅此而已。
风卷着松枝的呜咽,漫过无字碑。
方谨呈缓缓将U盘攥紧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们见惯了黑暗,便拼了命想让身边的人,永远活在光明里。
他们尝尽了孤寂,便用尽所有力气,护着为数不多的家人,远离颠沛流离。
当年尚诗情精心策划从方谨呈的世界悄悄退出,最后方谨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所以这一次宁谦规划的更严密。
尚诗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走吧。”
方谨呈沉默地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露沾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凉。
陵园的风渐渐小了,只剩下彼此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间回荡。
尚诗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U盘的冰凉。
福特烈马停在山脚,尚诗情拉开车门,却在坐进去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停在拐角,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不动声色地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方谨呈:“我们被跟上了。”
方谨呈拉安全带的动作骤然停下,他抬眼扫过后视镜,眼底的沉痛瞬间被严肃取代。
发动引擎的短暂时间里,方谨呈目光透过车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身线条普通,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野兽,只露出一双窥伺的眼睛。
“找你的还是找我的?”尚诗情的声音压得极低。
方谨呈喉结滚了滚,没有接话。
他猛地踩下油门,福特烈马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山间炸开,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说不定找我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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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方谨呈没有选择熟悉的主干道, 而是在第一个岔路口就猛地打了方向盘,拐进了一条蜿蜒的乡村小路。
这条路狭窄崎岖,两旁是茂密的竹林, 枝叶交错, 几乎要将路面完全遮蔽。
黑色轿车果然跟了上来,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踩着油门在弯道里漂移, 车身擦着竹林的边缘掠过, 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竹叶如雨点般砸在车窗上。
“抓紧。”方谨呈的声音突然响起, 尚诗情迅速抓住车顶把手。
话音刚落,他猛地踩下刹车, 同时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
福特烈马在狭窄的路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 车头调转, 直直朝着黑色轿车冲了过去。
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掉头, 司机慌忙踩下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与福特烈马堪堪擦身而过。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方谨呈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如闪电般冲了出去,拐进了另一条更隐蔽的岔路。
这条路上满是碎石和坑洼,福特烈马的底盘不断传来磕碰的声响,但方谨呈丝毫没有减速。
直到开出很远, 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方谨呈才缓缓松了油门,车子在一片开阔的田埂边停了下来。
“直接走?还是……”
“直接走。”
“好。”
轮胎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乡道,柏油路的平整触感从底盘传来时, 方谨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车子沿着省道匀速行驶,仪表盘的灯光在方谨呈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余光扫过后视镜,镜面上只映出空旷的路面和漫天的晚霞,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似乎真的被甩在了蜿蜒的竹林深处。
“应该安全了。”副驾的人低声说。
方谨呈没说话,只是将车速又提了几分。
平阳的界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路边的路灯开始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百米处。
那辆车太普通了,普通到混在来往的车流里,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方谨呈认得它——从乡村小路的第一个岔路口开始,它就一直跟在黑色轿车的斜后方,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借着竹林的掩护,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在甩尾掉头的混乱中,他只盯着那辆穷追不舍的黑色轿车,竟完全忽略了这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银灰色轿车的车速始终与他们保持一致,不超车,不减速,就那样稳稳地跟在后面。
车灯的光线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照进方谨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踩了踩油门,车速瞬间提升,后视镜里的银灰色轿车也立刻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谨呈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偏离省道,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支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乡村小道还要破败,两旁是废弃的砖窑厂,断壁残垣在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路面坑洼不平,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算准了这里的视野盲区,却没料到危险会从前方袭来!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拐角处炸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车斗上的篷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正以完全不符合这条小路的速度,直直朝着他们冲来。
方谨呈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反打方向盘,福特烈马的车身在狭窄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堪堪擦着大货车的车头滑了过去。
车身被货车带起的气流震得微微发颤,后视镜里,大货车的尾灯红得像鲜血。
尚诗情的身体因惯性狠狠撞在车门上,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尖叫,只是迅速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货车驾驶室。
那里的司机正惊慌地回头,眼神躲闪,根本不像是意外失控的模样。
“是冲我们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静。
方谨呈没说话,左手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没有拨号,没有语音,只是发送了一条定位。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到,右手重新攥紧方向盘,倒车镜里,那辆银灰色轿车正缓缓停在大货车后方,车灯明灭不定,像在确认他们的生死。
“等我。”方谨呈推开车门,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尚诗情点头,拉上车门,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
方谨呈一步步走向大货车,身形挺拔,没有丝毫戒备,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货车司机想要锁门,却被他一把拽开了驾驶室的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司机的叫喊声被夜风吞没,方谨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了句什么。
那司机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座位上,再也不敢动弹。
夜风卷着废弃砖窑的扬尘,在空旷的小路上打着旋。
方谨呈站在大货车驾驶室旁,身形如松,冷冽的目光扫过瘫软的司机,又瞥了眼不远处逃跑的银灰色轿车。
尚诗情坐在副驾,车窗映着她平静却锐利的眼眸。
不过五分钟,远处的夜色里突然亮起一串整齐的车灯。
引擎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两辆警车呈品字形驶来,稳稳停在大货车旁边。
车门打开,领头的是李复,步伐稳健,走到方谨呈面前时,只是微微颔首:“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