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师尊,我……不,这不可能!”玉夭灼已然恢复了神智,却又混沌无比。
她奋力摇着头,裹着她的外衣已经松开,她光洁如婴。
而玉羽涅待她也同幼婴般,哄着劝着,递出那血淋淋的玉颈。
这一幕诡谲又艳丽。
在玉夭灼看来他此刻就是只摄魂的精怪。
……
月光撒过树梢,可怖的情潮终于停息了,可夭灼仍止不住无声的抽泣。
玉羽涅拂过她过臀的长发,将那对铃铛卸下,他拉过捂在她脸上的手,安稳地将铃铛放于其中,带着拢上五指。
一个灵气波动于远方传来。玉羽涅眼帘微垂,温言道:“莫要想太多,快歇下吧。”
语毕,他起身出了房门。在门合拢的瞬间,玉夭灼才敢抬起花猫一样的脸,抽泣出声。
-四周围绕的湖面涟漪连连,玉羽涅推开书房的门,屋内漆黑一片。
在他踏入其中刹那间,一个剑光朝他而来。而他脚步不偏,稳而入室,那道剑光擦过他的耳侧,在夜空中泯灭。
“呼。”灵灯燃起。玉羽涅看向屋内的少年。
他身上的嫁衣已经换成了常服,黛色的。凌泉偏爱青、黛二色,一个衬得他清扬,一个衬得他轻狂。
可不久前的时光里,凌泉身着皆是不符他性子的白色。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因为玉羽涅。
——少年以为和师尊穿得相近了,那个一直围着师尊转的女孩,也会施舍他相同待遇。
书房四面墙满是书,高低不齐的书脊以极其严苛的标准从高到低排列,屋内各处的摆放体现主人的心思细腻。
如今,那恰到好处摆在屋内一处呈云彩状的书几上,也是从高到低悬挂的笔相继拦腰而断,惨兮兮地撇在桌上。
玉羽涅淡淡地看过那惨遭毒手的笔,寂静的屋内,还未消的怒气化为一声声沉闷的剑鸣回荡。
凌泉手握在腰间剑鞘,大拇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撬起剑柄,如星星的剑光闪烁在看似平静的二人之间。
“此地所陈,皆为先贤手泽,孤本残卷甚多,慎行。”玉羽涅先开口,说的话倒是不痛不痒。
凌泉扬了扬下巴。
他怎会不知?此处书籍他罚抄都不知罚抄了几次,而夭灼总会帮他分担,还身体力行帮他上交罚抄。
这件微不足道的往事,在暗流涌动的当下,却擦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火花。
凌泉眼神扫视面前的男子,见他气息平平,衣着整齐,眼底却依旧深了几分。
不愿深思的真相现在赤裸裸展现在他面前,杂糅在一块的线团被分开,逼着他去拉扯去寻找线头所在。
而这被迫的一番思绪整理,让凌泉回忆起从前种种种种当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诸如,玉夭灼替他交抄写,是为了帮他不去面对师尊的责骂?还是……
为了能和谁多见几面。
“砰——”凌泉狠狠捶了下桌面,书几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震颤从书桌传到地面又蔓延至书墙。
一本书跌落,在落地瞬间忽而上浮带着罡风破空而来!一瞬间擦破这个脆弱的平静。
“为何夭夭会被青羊宫的带走——你为何会出现在那!”
书不堪重负,被岁月摧残发脆的内页瞬间四分五裂,坚硬书脊带着破军之势直冲玉羽涅鼻梁,却被轻描淡写握住了。
“是吾的错,他们的目标是吾,是吾牵连了夭夭。”玉羽涅将书从脸前挪开,如鱼得水的动作却比任何挑衅都让凌泉气急。
上下摆动的剑柄终究凌空而出,剑光震动空气,眼前波浪般的灵气于一点向四周彭然冲开!“倏倏倏!”满墙的书被震下,紧接着如蝗虫过境般扑面而来!
玉羽涅低眉,速地抬手掐诀,双手交错如同千手观音将目的性极强的飞书稳当接住。可是!
“嗡……!”剑气大动,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如一道惊雷落地,轰然爆开!
在玉羽涅分神去避开同如雷电的那道身影之时,玉夭灼也被这声波动骇得跌冲下床,破开房门望向恍如白昼的屋外。
“你这个衣冠禽兽!”凌泉目眦欲裂,唳云剑风如锥,深深凿开那层尊师重道的皮子。
他的师妹,他的小师妹!
凌泉大吼一声。
玉羽涅一掌呼在他面前,抵住了他冲动的出击,又转而要把他击退。
凌泉立刻挑起剑花,冷器击散掌风,可冲击力仍是让他脚下一个踉跄,随意束起的长发飞扬。
他双足一扭,立刻稳住下盘,随即手腕一转,剑招接踵而去!“砰砰砰”三声,是灵气被强行打散,如火星溅开殃及池鱼的声音。
是了!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在故作无知!平日的相处,山下不属于他的惊鸿一瞥,还有更多更多……
玉羽涅对夭灼来说,从来都不只是师尊!
凌泉咬牙切齿。
可,此刻更让他气愤的是——面前这个看似人淡如菊的男的,竟然!竟然!
“简直枉为人师!你到底对夭灼做了什么!”——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婚房陷入沉默的一瞬,他的心脏也跌入谷底,拽着他一遍遍去回忆以往的一切,一遍遍被迷惘的痛楚折磨。
屋内纸片如落花翩飞,一本本珍贵至极的书籍被践踏如泥,一张残缺的书页闪过二人面中,被外泄的灵气震得粉碎,四目相对皆是暗含锐气。
凌泉的手卡上了那个于他而言是伯乐的脖子。
“你对夭夭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唉,啾。
第13章 玉羽涅兀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强撑至此,又念及师徒面子不敢动真格,强行出关的反噬被一掌掐在喉口,血气翻涌。
即便如此,他的眼睛却依旧平静如水,衬得面前少年一腔怒火如同小孩闹脾气。
“我对夭夭做了什么,嗯?”玉羽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些笑意,唯有不自觉改变的自称暴露了他心中波澜。
“我不曾对她做过什么!”
他猛地扣住凌泉的手臂,一顿一顿地加重力道,指节用力到泛白。在凌泉充满不信任的目光中,那日的场景再度浮现眼前。
青羊宫破阵行径蹊跷至极,他因带病入关难敌暗箭,没能在夭灼遇险的一瞬出手相助。
这些时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
后悔他的迟来,后悔他的迟来让夭灼惨入虎穴,落下了这么个劫!
闭关难破,他情急之下强行分出七分魂魄聚形去救玉夭灼,谁料……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出乎意料,被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孩呻吟着吻上时,玉夭灼半个身子都麻木了。
刚卸下数十看守脑袋的虚体,根本无法做出反抗,而来自本体猝亡的逼迫又让他不得不散魂入体。
那份唇间的柔软,那份划过他肌肤的滚烫,和无法抑制地身体的波动……
在他恍惚之中回到寒潭洞后,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地为他凌迟……
玉羽涅记忆回笼,声音如同悲鸣:“夭夭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全心全意养大的!我怜惜不已,又怎会对她图谋不轨!”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凌泉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百年来波澜不惊的冷香仙尊此刻面容扭曲,突然厉声喝道:“倒是你!”
“你趁人之危,诱骗在前,行淫在后!你有何脸面在这对我兴师问罪!”
若他不提,玉羽涅还无故发火,而这一席话出口,他压抑下来的怒气冲冠而起。
凌泉的手指不可控一松,局势瞬间逆转!
剧烈的疼痛让凌泉闷哼一声,未来得及细思,濒死的窒息感便让他头脑蒙涨。
他头一回见到这幅模样的师尊,轰然而出的修为提醒着他:在面前的是何等存在。
凌泉是天才,那玉羽涅便是天才中的天才,是积累了比他多出百倍的岁月经验的天才。
他却是没有一处比得上他。
玉羽涅修长好看的手爆起青筋,五道血痕赫然出现在凌泉白皙的脖子上,出现在他直到方才还愿意温声对待的徒弟身上。
是的,他这一生惦念的只有他这两个弟子,他希望二人相亲相爱、和睦相处。
可不是这般——源自对夭灼欺瞒的相亲相爱,源自夭灼心善的和睦相处!
“是我的过错,”玉羽涅看着凌泉憋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是我教导不周,竟花了十二载也没教会你一个‘仁’字……确实枉为人师!”
书籍散落,破碎的书页如雪纷飞,地面犹如二月飞雪后,凄冷得可怕。
师徒反目,就发生在一息间。
玉羽涅意识到二人之间的破裂后,忽然感到一阵疲倦。
他的目光掠过凌泉,仿佛又看到那日洞窟中,那个带着朦胧情意靠近他的少女。
心是一阵阵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