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猛地哽住,她微微一颤:“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月余时间里,她竟什么都没察觉到!
玉夭灼:“师兄……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凌泉垂下头,心跳如擂鼓落在他耳畔。
他咬了咬牙,听着女孩细微的抽泣,终于下定决心般,道:“我……确实早有猜测。可当我发现你误以为救你的是我时,我第一个念头竟是庆幸。
他闭上眼,像是不敢看她接下来的表情,“我庆幸终于有机会……能将你留在身边。
“我确实想护你周全。可这代表不了什么……我的初衷,本就是卑劣的。”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死寂。
玉夭灼静静望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凌泉以为她会转身离去时,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
“师兄,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凌泉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不恨我?”他声音发颤,“我差一点就……”
“我认识的凌泉师兄,从不是卑劣之人。”她打断他,“你或许有过一念之错,可这些年来护我、陪我的人,始终是你。”
她说着,唇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眼泪却落得更凶:“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太迟钝,一直没能察觉师兄的心意,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女孩勉强挤出笑容,可却不敢再看他。
凌泉凌泉心底骤然一沉,于此刻突然从心底生出恐惧。像是冬夜里被丢到冰湖里,浑身的骨节里浸满了冰凉的湖水。
他不可置信地、逃避般摇了摇头,耳内一阵嗡鸣。
可玉夭灼的声音,在这寂寥的夜晚清晰得彻底:“可是师兄……对不起,我真的无法回应你,对不起……”
玉夭灼握着他的手松了,凌泉没有捉住。
有些心意,在破土而出的瞬间就已注定无果。
就像在意识到情为何物时,她也终究意识到,看着师兄舞剑时,翩翩落花飘洒,拂至心头的那份悸动,不过是仰慕清风的自在。
她喜欢的,从不是逍遥无羁的风,偏是静谧流淌的水。
凌泉只觉五感尽失,颓然后退半步。
夜色依旧,无风的夜晚一切都是平静的。仙鹤不安地绕着湖踱步,雪白的羽翼在夜色中轻轻颤动。
低低的啜泣声依旧,凌泉忽然觉得月光如此刺眼。
他失魂落魄偏过头,眼神掠过静谧湖畔。
他从前,却是连月光都不曾见过的。
大小不一的石子杂乱地堆砌着,环绕着宁静的湖泊,看似垒得严严实实,却在月光下暴露出无数细微的缝隙空洞。
泪水和月色蓄满了那些缝隙。
或许,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包容。
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并不爱自己。
“夭灼。”良久,凌泉的声音自玉夭灼头顶传来。
她茫然抬头,脸上的泪痕立刻被一寸寸抹去。凌泉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如今……就让我逞一次英雄吧。你就当那日洞穴里真是我。”他指腹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角,低声说,“不要哭了。”
玉夭灼用力摇头,“这对师兄不公平。做错了事,我绝不会逃避,更不能让你替我承担。”
凌泉望着她倔强的眉眼,忽然低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你这个笨蛋,怎么总想着别人呢……”
“要不然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赌赢了,师妹就不准再说受罚一事。”
玉夭灼茫然地吸了吸鼻子:“赌什么?”
少年努力扬起笑容,玩笑般道:“唉,师兄我这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小师妹竟不喜欢我,真是古怪……”
他顿了顿,低垂了眼帘,万般心事藏不住:“就赌……我会让师妹喜欢上我的。”
这场源自于他的动乱,凌泉不想要全身而退,也无法全身而退。
他的手掌捧着夭灼的脸,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泪水的咸涩。
那个未尽的吻终究没有落下。
少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一向坚强的她在看到重要之人的落魄后,第一次漏了怯。
-新婚夜后,宗派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让人分不清心中的烦闷是来自这天气,还是来自一人的避而不见或是一人的不敢相见。
转机发生在一个半月后的夏夜。
山间温差极大,虽值盛夏,夜半时分仍带着料峭寒意。
然而,一股截然不同的灼热,却毫无预兆地从玉夭灼的心口炸开!
“呃……”她闷哼一声,蜷缩在床榻上。
皮肉之下,蛰伏的蛊虫骤然苏醒,如滚珠般疯狂蠕动,撑起细薄的肌肤,带来一阵阵濒临爆裂的胀痛。
难以抑制地,她脑海中浮现出师尊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她猛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丝绸枕面,试图驱散那蚀骨的渴望与纷乱的绮思。
师尊说过,唯有他的血可解此蛊。
可是……她如何能在此刻,顶着这样不堪的心思,去向他乞讨那份甘露?
更何况为掩人耳目,师尊此刻应仍留在寒潭洞。以她如今这状态,绝无可能独自抵达寒潭洞的。
那……去找师兄,让他带她去见师尊?
不,绝对不行。
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心底呐喊。
她绝不能这样做。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室内骤然响起。
谁?
两个绝无相似之处的人,于此刻在她脑海中重叠,难分你我。
不等她询问,来客如同心知她窘迫状况——敲门声刚落,门就被兀地推开。
浓稠的夜色争先恐后挤进来,却衬得屋内的灯光更亮了些。
跳跃的火光射下舞动的阴影。火光在一节提灯的白玉段上留下暖而晕的柔和。
玉夭灼长睫一颤,被夜色裹挟的阴影在她眼下印出竹影般疏落光影。
灯火与夜色杂糅,一明一暗地踏到她跟前。
竹叶微颤,玉夭灼与迷乱抗衡,缓缓抬头望向那张明暗交错下绝代的脸。
“师——”她微微张嘴,已然废了全部气力。
作者有话说:----------------------啾……咪……
第15章 “复明。”提灯人微微弯眸。
玉夭灼点了点头,咬牙应到:“师祖。”
仇化恩的到来,是她始料未及的。放心下来的瞬间,心里又升腾起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
烛光摇曳,映着来者那张过分精巧,甚至堪称妖艳的脸庞。
作为玄瑛派的掌门,仇化恩的容貌却与“仙风道骨”相去甚远,更似话本里摄人心魄的精怪。
她手中那盏藤骨灯散发着幽蓝冷光,自下而上映亮她流畅的下颌线条,平添几分诡谲森然。
她即是捕捉到这一丝丝的失落,笑问:“见是我,可是失望了?”
玉夭灼脸上爬上无措,“不过见是师祖……有些惊讶。”
她眉头紧锁,实在没心力循礼做拜,好在仇化恩随意地抬手,示意她好生躺着。
玉夭灼低声谢过,心里飞速思索着这位鲜少露面的掌门师祖的来意。
下一秒,女子却突然靠近,带着一股清冷的栀子花香。
一只涂着蔻丹的手探来,圆润的指尖点在她的唇间,不由分说地摁下了她饱满的下唇。
一颗浑圆的珠子被推入她的口中。
“唔!”玉夭灼措手不及,看着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下意识屏住呼吸。
喉头一滚,药丸入腹。
异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梅香,紧接着肆虐的痛苦竟如退潮般缓缓退去。
“这,这是?!”玉夭灼眼中闪过期许。
“这是你师尊血熔的丹药。”仇化恩似乎很喜欢看到他人希望泯灭的瞬间,这句话说得格外俏皮灵动。
当年仙魔大战,魔族势大,联军节节败退。仇化恩与彼时玄瑛掌门王道明联手,才于绝境中稳住战局。
传说在一次战役中,为阻魔族攻势,仇化恩曾不惜将凡人城池作饵。其“独我”之名由此更盛。
世人皆道王道明光风霁月,飞升顺理成章。自他飞升后,他首席弟子仇化恩接任掌门,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玉夭灼的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墨绿床帐上绣着简练的五瓣小花,如星辰散落。
此刻帐幔被束带挽起,那些小花簇拥在一处,宛如垂挂床侧的两束花。
屋内各处也点缀着不少这般精巧可爱的小物件。
仇化恩喂完药便自说自话在她房间游走,逐一摸过那些物样,踏春般。玉夭灼看着她窈窕的身姿,心里忐忑不已。
在拂过青煊剑旁摆着的一只草织小鹿时,仇化恩回眸见她脸上倏地浮上一丝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