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尖叫同时响起,玉夭灼吓得手一软,灯笼草落在地上,向前滚去。
跌落的光乱晃,于一片漆黑中,照出一张惨白的、面目扭曲的,藏在一头凌乱长发中的,人脸。
“我去啊,真有鬼啊——!!!”半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那两声尖叫的主人,一个是半枫荷——她又怕又想看,是第一个看到那颗人头的。
玉夭灼全身心放在石洞前,一时没能注意。而她距离较远,视野也相对宽,几乎在夭灼抬臂的同时,看到一个圆形物体悬在半空中。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张开了。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半枫荷托住弟弟的身子做盾牌,在尖叫脱口而出的瞬间,立刻闭眼不敢再看。
视野陷入黑暗,尖叫声依旧在回荡,可却没有其他动静。
她默了片刻,微微睁开眼睛……
那个人头,离她又近了点。
不,不对!是离夭灼近了点!
“夭夭!”半枫荷陡然惊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半夏如一片枯叶,凄凉地被抛弃了。
走近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其余几人,怎么……那么淡定?
“师姐?”玉夭灼回头,对她的呼唤有些疑惑。她面前,赫然是那个人头。
不,诶……?
半枫荷神情有一瞬间的放空,接着从脖子开始向上“蹭”一下,瞬间爆红。
……
在半夏苏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一个面无血色、披头散发的女鬼,悬在他面上盯着自己。
见他醒来,女鬼裂开血盆大口,幽幽道:“嘿嘿嘿……你醒了啊……”
“额!啊!”半夏猛吸一口凉气,两眼一翻又要昏过去,李贯仲及时掐住他的人中,夺回他如婴儿般的睡眠机会。
“噗哈哈哈哈!你看看他的表情,笑死我了!”接着他就看到,那个女鬼一拍双掌,笑得前仰后合。
半夏:?
鬼现在都那么通人性了吗。
“师兄你醒啦?”玉夭灼走到他身边,“好啦好啦林小姐,你别吓唬我师兄了。”
嗯?林小姐?
半夏缓缓站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洞穴外,正躺在李贯仲的腿上,一转头就是那张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木头脸。
枫荷站在离他稍远处,抬头看着天,脸上略有些沧桑,山奈正拍着她的肩膀,嘴巴里好像在说:“哎呀师姐,神马师姐风范都是浮云!”
半夏嘴角一抽,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伸手一摸,原是本披在夭灼肩上的外衣,而今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顿感后颈一凉,转头,凌泉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的身上,脸色十分难看。再一转,夭灼已然把“女鬼”从他身边拉走,一人一鬼盯着他看。
“这是……怎么回事?”半夏蒙了。
玉夭灼咳了咳,向他娓娓说道。
原来,在洞穴里的哪是什么女鬼,是一个在洞穴里迷路的活生生的女孩,跌跌撞撞走了好久才显得有些狼狈。
听到几人的动静也跑过来看,因身子藏在石壁后,只漏出头,才像一颗脑袋悬在空中。
“这个人是林小姐,林揽月。”玉夭灼介绍道。
“林揽月??”半夏脸上漏出迷茫。
“哦,对啊,当时师兄不在场。”
“这是林家的千金。”凌泉补充一句,上前一把扯过自己的外衣,看样子是想收进芥子囊,但最终还是丢到了半夏身上,“就是昨日我们去找的林家家主的女儿。”
林家,是柔嘉城最大的商贾之家。林家主膝下几个儿女中最为出名的,是他的大儿子林渚,还有眼前这个林揽月。
一对兄妹,在城中风评却大相径庭。哥哥虽说是买官入宫,但老实本分,没闯出多少幺蛾子,便被夸得天花乱坠。
而妹妹林揽月则不然。
她凭着自己的身份,常在城中作威作福,包括但不限于:买东西喜欢包场、诗词会上抢尽风头、当众骂人有损风化……
半夏闻言,细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
昨日,几人被林家主邀请,说是于他们有个委托——最近,他们家常有家仆失踪。
作为商贾大家,林家家风却很清明,甚至手下仆人的卖身契都是在自个手中。
所以,一开始单纯以为是仆人卷钱跑路,但随着数量越来越多,以及城中也出现多起失踪案,才发觉事情不对。
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儿林揽月也失踪了。
便是,眼前这个嬉笑看着他的女子。
林家的委托就是要几人寻找失踪的家仆和女儿,报酬少不了他们的。
记忆回笼,半夏看着眼前的女子,越看越觉得这个鼻子嘴怎么那么眼熟。
忽地,他一拍大腿:“啊!是你!”这不就是前段时间,要扇他巴掌的女子么!
“啧,才认出本小姐啊?”林揽月有些不爽。
“属实是你现在太潦草。”
“你!”
“好啦!”玉夭灼打断战争火苗燃起的可能。
半夏不清楚自己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个娇娇的大小姐,和夭灼关系好像搞得不错。玉夭灼一发话,她就乖乖搂着她的胳膊不再说话。
可眼神却似有似无……落在了……
半夏虎躯一震,等等!
怎么,是落在了长清师弟身上!
作者有话说:----------------------啾咪。终于把前置剧情写完了,接下来就是三人转了[狗头]
第20章 一瞬间,阅书无数的半夏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狗血情节,再次看向玉夭灼的眼神写满了悲哀。
啊,他懵懂天真的小师妹啊!
玉夭灼没注意到他泪眼婆娑。现在他醒了,几人也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走吧林小姐,我们送你回家,你爹爹可担心你了。”玉夭灼说。
林揽月闻言脸色一变,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脑袋,“我感觉有点……啊!好疼啊!”
玉夭灼:“不会还有内伤吧!”
林揽月:“好像撞到脑袋了……”
“那更得快点回家了,让你爹爹请医师瞧瞧。”李贯仲医者仁心,忧心道。
林揽月哼哼唧唧瞥了他一眼,又见几人一身正气的好人形象,眼睛一转,索性蹲到地上大喊:“我不我不,我不要回家!我死也不回去!!!”
“……”
在场除去玉夭灼,都明白了一件事——看来这个姑娘不是失踪,而是离家出走啊。
几个剑修遇到这情况都有些发愣,林揽月不知在洞穴里呆了多久,神情憔悴,再加上战损般的衣裙,真是有些凄凄惨惨戚戚。
虽不是我见犹怜,但也足够感人肺腑。
事实证明,林揽月赌对了。
几人没办法,就先把她带回住的客栈里。
到了客栈后,李贯仲要替她检查,她死也不肯,说这不合规矩。
“你!你来替他吧。”林揽月手一指,点了玉夭灼。
“我也不会啊。”玉夭灼很为难。
“我不管,本小姐就要你!”林揽月耍无赖,没办法,玉夭灼只得简单听李贯仲指点了几句,拿着伤药和林揽月进了屋。
目睹全程的半夏抹了一把脸,拍了拍凌泉的肩,道:“好好赎罪吧,长清。”
门一关,玉夭灼不清楚屋外动向。
半枫荷与几人合计,这些天先换换心情,去打听一下失踪案的消息,把两个小女孩安顿好后,便再次动身。
玉夭灼端了盆清水给林揽月擦拭身子。除去一些小擦伤,林揽月右臂上还有一个食指长的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到了一起,十分触目惊心。
玉夭灼神情紧绷,用剪子剪开她的衣服,拿药水润透后再一点点剥离,撒上灵药裹上纱布,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干完一切,她累的满头是汗,“好啦,你不要担心,这个药用了后不会留疤的。”
玉夭灼:“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拿饭。”
林揽月嗓子已经喊哑了,疼得没功夫搭理她。没得回应,玉夭灼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出去了。
回来时,林揽月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正倚在床栏上看着微展的窗外。
一遭下来,日头已经偏西,橙黄色的夕阳从窗子钻入,洒在她的脸上,晕开了姑娘的娇蛮。
玉夭灼静静看了她一会,才出声打破这份宁静。她把饭端到林揽月面前,但后者只瞥了饭一眼就扭开脸。
“这是什么菜啊!”
“额,清灼白菜、黑米粥、木耳冬瓜汤……”
“你……”林揽月无语地转回脸,“你真的是修士?”
玉夭灼抠了抠脸,“是吧……”
“修士都和你这样蠢的吗?”
“哈哈,那应该是只有我啦。”
林揽月啧了啧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痒痒。玉夭灼还端着菜一脸期待盯着她,不得已给了她几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