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你是怎么跑到洞穴里的?”玉夭灼看她吃饭也无聊,便和她搭起话来。但林揽月只说了个“食不言”就没再回她了。
直到吃好,拿清茶漱了漱口,她才大发慈悲般道:“看不出来吗,我这是离家出走。”
按林揽月的说法,她是误入那个洞穴的,在里面迷失了方向,好在玉夭灼几人出现才得救。但问及为何离家出走,又为何往那走,她又不愿意说了。
“一直问问问,那么刨根问底干嘛呢。”林揽月有些不满。
玉夭灼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得了个隐藏任务——劝大小姐回家。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被林揽月看出些端倪。
“事先说好!我可不跟你们回去!”
“可是你爹爹真的很担心你啊。”说到父亲,玉夭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忧伤。
宗门的大家对她来说和家人无异,但毕竟从小被抛弃,对于父母她还是难以舍弃憧憬的。
林揽月不知她的出生,但看她一脸神伤,犹豫了一下,声音突然放得很低:“你们别被我爹骗了!他要把我卖了!所以我才逃出来的。”
“卖了?”玉夭灼有些震惊。
林揽月用力点了点头,身体犹如受寒般微微发抖,不再透露更多。
“所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林揽月已经从玉夭灼口中问出他们在找石燧虫,如今就像是筹码互换般,她拉住玉夭灼的手,语气里带上些恳求。
“我可以告诉你石燧虫的一些线索,你只要不告诉我父亲我的下落就好,”她抿了抿唇,攥着玉夭灼的手微微发颤,“等我伤好了,我自然会走,不会耽搁你们的。”
玉夭灼有些犹豫,林揽月见状,咬了咬牙,推出最后一笔筹码:“你去我外衣里摸摸,有个东西你看了,自会知道我不是骗你。”
其实,玉夭灼不是在怀疑林揽月的话。她犹豫的是,离家出走不是小事,看林揽月今日情况也知道了,她一个娇小姐哪有出走的本金。
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当下玉夭灼点了点头。按照她的话倒真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泛着五彩油光般,通体黑色的虫角,成人手掌长,断面不是很平滑应是自然断裂。
“这是石燧虫的角?”
“对,我在洞穴里找到的,要是你答应我,我还有其他线索告诉你。”
日头西落,街道依旧熙攘。浓郁的人声衬出屋内的一时静默,和林揽月眼中不假的恐惧。
玉夭灼凭着本心,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林揽月总算松了口气,又说出一些事情。
原来,她是为了找一个人才跑到那个洞穴里的。迷路后有些慌不择路,脚下一空,竟顺着一条陡峭的斜坡落到了洞穴的下层,手忙脚乱中掰断了根树枝。
她手臂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斜坡很长,大概滑了一息后,她跌到一处平地上。离奇的是,那与上层不同,是有光亮的——那光亮是地面好几摊,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水滩中散发的。
“我借着那个光亮……想去观察下自己是从哪摔下来的。”林揽月一边回忆一边说,语气放得很缓、很轻,玉夭灼似乎也回到那个诡异的洞穴,借着腐烂的冥灯,转头、仰头。
“却见……那哪是什么陡峭的斜坡,我手中又哪是什么树枝。”
林揽月声音抖了一下,看向玉夭灼手中的虫角,“我看到了,数万计庞大的甲虫尸体层层叠叠堆成一个高山。在幽幽的光亮下,那一双双珠子般大的眼睛,像鬼火一样望着我……”
-“所以说,林小姐意外碰到了石燧虫的坟地?”山奈拿着那个虫角细细打量。
几人乘着夜色而归,脸上都有些疲态,但是听到玉夭灼带来的消息后,又抖擞起精神,在凌泉屋子里开起小会。
“石燧虫群居而生,像这样死在一块并不稀奇,只是……”
玉夭灼坐在凌泉身边,正嗑着手中的瓜子。她两排牙齿一咬,瓜子破了口,再用手指一捏,米黄的肉落在小碟子里,已经摞了一小堆了。
而今,看着这层层叠叠的瓜子山,众人脸色有些不太美妙。
咦,好可恶的联想欲。
“好了,别卖关子了!”半夏急得要死,他也有话要说呢。
山奈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喝了口水继续道:“石燧虫死亡后会在短时间内自燃,化作青烟,不会像这样留下完整尸首的。”
“你的意思是,林小姐在说谎?”凌泉说道。
他撑着脑袋,是一桌上最累的人了,其次是李贯仲。
但贯仲师兄就比他沉得住气,环胸坐在椅子上,霸气侧漏地低头沉思。
玉夭灼有些担心凌泉的状态,偷瞄了一下他,谁知这人和山奈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她的——一下被逮了个正着。
二人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油灯隐藏了两团红晕。
凌泉咳了一下,有些手忙脚乱,抓了一把玉夭灼剥的瓜子,不等女孩阻拦丢到嘴巴里嚼了。
等等啊——玉夭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半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去扩大这个小插曲。
山奈:“师弟,你别把人想的那么坏啊!”
说着,她把手中的虫角放到油灯下,“《山奈灵兽小记》有载:石燧虫,火属灵虫,死则燃躯化烟,归于天地。但若遇秽气侵体,则会灵火滞塞,尸身不化。”
她放下虫角,环视众人:“这秽气嘛……可能是瘴气,也可能是地脉异常,或是某种疫病。就像人染了风寒会发热,石燧虫染了虫疫,体内的灵火循环就会出问题,自然就烧不起来了。”
“虫疫?”半枫荷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没错。”山奈点头,“柔嘉城近来虫蚁肆虐,说不定就是某种虫疫蔓延的征兆。石燧虫感知敏锐,往往最先遭殃。”
她说着拍了拍面前的虫角:“这些完整的尸身,就是最好的证据。若按常理,我们根本不可能见到它们的遗体。”
语毕,大家不禁陷入沉思。可知道这个,好像对他们的捕虫计划没什么帮助——反倒算得上噩耗。
不对。
半枫荷突然反应过来,他们都被山奈带跑偏了——这次所行目的不是找灵芝吗,怎么现在叽里咕噜都说的是虫子。
“算了,也别管虫子了,好好找灵药吧。对了,”半枫荷看向玉夭灼,“如此,你也别和林小姐胡闹了,明日就把她送回去。”
她说得十分绝情,但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绝情有什么不对。
玉夭灼小脸一白,下意识摇了摇头,“可是我都答应人家了……而且,而且林小姐她还说……”
她说……她父亲会卖了她的。
“她说什么了?”半枫荷有些疑惑。
玉夭灼欲言又止,半夏终于憋不住要说自己的一个发现了。
而他这个发现,倒正巧对上玉夭灼听到的林揽月所言,父亲要“卖”她一事。
作者有话说:----------------------啾咪啾咪。待会三点还有个小短章[紫心]不要担心,林揽月有自己的cp,对小泉子没兴趣
第21章 半枫荷听完半夏的讲述,原本强硬的语气缓和下来:“你的意思是,林家主执意要将林揽月送与城主为妾,她才不得已逃婚的?”
“正是。”半夏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而且我打听到,这位城主修习的功法颇为邪门,专采女子元阴。他后院的妾室,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年。林揽月若真嫁过去,无异于送死。”
玉夭灼闻言心头一紧:“可我们上次见林家主,他看上去不像是会逼女儿送死的人……”
半夏摇了摇手指,老气横秋道:“嘁嘁嘁,这就是小师妹你不懂了。”
他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林家是商贾大家,最重利害得失。
“何况这世上大把的父亲都是‘窝里横’——对家人颐指气使,对待外人才一向大度和蔼。”
半枫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沉吟片刻,分析道:“林玄的长子林渚是买官入仕,多年来碌碌无为。许是看儿子仕途无望,这才想将女儿送与权贵,为自己的晚年谋个保障。”
“阿姐说得在理。”半夏语气愈发不屑,“城主陈岚原是个散修,靠着倒卖灵器起家。仙魔大战时,发了笔横财,借赈济难民的名头,又凭着一张巧嘴,坐上了城主之位。能力是有,但……”
他啧啧两声,鄙夷之意不必言表——他向来不喜贪图女子美色的男人。
山奈夸张地搓了搓手臂,掉下一箩筐鸡皮疙瘩:“这也太可怕了,像这种不遵循女子意愿,就把她骗去婚姻的行为,不就是卖吗!”
此话一出,最大反应的是凌泉,他几乎是瞬间抿紧了唇,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关于林揽月的去留问题,众人一时难以决断,只得暂时搁置。
几人接着又交换了下关于失踪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