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在夜空中一闪而过,街上来往人群并未察觉这陡然的剑风。
玉羽涅生生压下这抹戾气,可说出的话却让少年目眦欲裂:“若你对她尚有半分真心,就签了它,放她自由。”
“自由?”凌泉赤红的眼瞪着玉羽涅,左手狠狠攥住压在他剑柄上的手腕,猛力一甩,“师尊所言,究竟是放夭灼自由……还是别有所图?”
喉咙疼得像被撕扯,从窗户透进来的热气像是万万根针刺入他的皮肤。
热,全身都在发烫。
气血攻心,凌泉压抑不住,狠狠垒了玉羽涅一拳。
孰料,后者没有躲,生生接下这一拳。牙齿磨过口腔,血腥气在口中蔓延。
凌泉没想到玉羽涅完全不躲,神情有一瞬间的愕然,但很快恢复正常。
到此,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他到底在装什么?凌泉几乎想狠啐他一口。
玉羽涅舔过口腔中的伤口,刺痛感却让他平静下来,“签了它。”
话落,再也无法遏制脾气的少年死死揪住他的领子,拳头结结实实落在脸上。
他没躲,一下也没躲。
只在最后一拳挥来时,玉羽涅猛地抬手掌住了携着风声的拳头。
只因前一瞬,凌泉对他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的圣人。”
-客栈楼梯旁。
玉夭灼匆匆跑出门,一眼就看到那个蒙着脑袋,和贼一样的姑娘。她又急又想笑,赶忙上前拉过林揽月的手臂。
“呀!”林揽月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顿时松了口气,“你去哪了!不是说很快就回来的吗?”
玉夭灼:“有事耽搁了。”
林揽月眼中闪过一丝不相信,她观察了下玉夭灼的神情。
夭灼不会说谎,被她这么一瞅顿时眼神乱飘。
“你这里咋回事啊?”林揽月伸手指了下她。
玉夭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摸向自己的脖颈,卡壳了两秒后脑袋“腾”一下红到冒烟,急急道:“没!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林揽月狐疑地瞥她一眼但没再多说,哆嗦了一下环住她的胳膊,边走边小声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见鬼了!”
玉夭灼:???
“真的假的!?”
“还能是假?”林揽月翻了个白眼,她缩在玉夭灼身边左看右看,终于来到自己房门外,一个闪身窜到屋里,“是一个白衣服白发的鬼,突然从窗子外飞过去!”
白衣服?白发?
玉夭灼踏入房门的脚一顿。
“吱呀。”木地板被挤压,发出连绵的叫声,混杂着那远去的,树叶摇晃的声音。
可是,方才没有风啊。
“你干什么?”林揽月见玉夭灼突然停下,伸手要去拉她进屋。
玉夭灼却稍稍侧身躲开了女孩的触碰,急促道:“那,那个!我突然发现我有东西落下了!抱歉,我很快回来!”
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然忍不住转身,朝凌泉房间赶去,余下的话音被悦动的马尾一扫而去。
作者有话说:----------------------啾咪[红心]
第24章 眼前的门虚掩着。夜已深,耳畔除了蝉鸣,只余夜巡急促又整齐的踏步声。
玉夭灼小口喘着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林揽月的无心之言再一次回荡在耳畔。
真是有够荒谬的……玉夭灼鼓了鼓嘴,似在责备自己的胡思乱想。
仅因揽月一句模糊不清的“白衣白发”就失了方寸,大半夜杀师兄一个回马枪?
她怎么会心浮气躁到这种地步?
但,若真是他呢……
玉夭灼食指指腹拂过大拇指指甲的弧度,突然想起大婚夜偷瞄到的狼藉,心底又莫名一紧。
那一刻的心惊肉跳,仿佛再次攫住了她。
如果师尊真的来了,在这深夜,他来找师兄是为了什么?
难道……还会像上次那样吗?
一股子担忧浮上心头——她不想看到师兄受伤。
林揽月不满几人选的客栈,豪掷千金包下上等客房,连地板都擦得光可鉴人,映着廊下夜明珠温润的光辉。
唯独眼前这道门缝后,渗出的是一片沉甸的漆黑。
迟疑的步子缓缓迈开。将至门前,夭灼深吸一口气,伸手欲推门。然而,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少年因发热而微红的脸,顿时占满了那片漆黑。
“师兄?”玉夭灼被这突然冒出的人脸吓了一跳。
“师妹?”凌泉的声音比往常沙哑许多,夹杂着些许的慌张,“怎么了么?”
玉夭灼一见到他,心中猜想确定了七八。
凌泉此刻的模样着实不算好,他眼尾有些泛红,但瞳孔却是黑到极致。
墨发微乱,衣襟有些歪斜,领口处甚至带着些褶皱,似刚与人拉扯过。
玉夭灼看到他这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她视线不经意般往凌泉身后看去,“我,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师兄,想来看你睡下没……”
凌泉虽脸整个都漏了出来,但身子却藏了一半在门后。
他听到女孩之言,又见她神情中的心疼,眼中即刻闪过几分欣喜。
可紧随着,这份欣喜被一股子阴郁掩去。下意识想要拉门的动作硬是止住了。
这很不寻常。
若换做以往,凌泉及是口上不说,定然也会口是心非放她进去。
可他只是将门拉紧了点,说道:“我无碍,已经睡下了……方才只是有些口干,起来喝了碗水。”
“师兄……你真的已经无事了么?”玉夭灼舔了舔嘴,试探道,“你房里……半师兄有没有来找你呀?”
凌泉把门缝挡得严严实实,“屋内只有我一人。”
他在说谎。
凌泉压在门上的手使了些力气。
屋内,玉羽涅并未离开。还是……被他揍了一拳的玉羽涅。
他不敢想象,若是这副模样的玉羽涅被夭灼看到,夭灼心中会如何想他。
又会……如何心疼她的好好师尊。
凌泉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是知道,在师尊面前他总是不够格的。
夭灼关心的,只会是师尊。
可是现在,他心悦之人眼中只有他,心里也只有他。
她说她关心他,故而深夜折返。
是为了他……凌泉嘴角不觉扬了几分。一丝窃喜悄然滋生。
她这次,只是为了他而来。
凌泉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温暖里,甚至下意识想要侧身,让她进来。
屋内窗子没有关,月光却没迈进屋内多少,玉夭灼看不到多少房内的景象,只得看到银光被隔断在窗前,前方是一片漆黑。
难不成……是她想多了吗?
玉夭灼将注意力拉回到少年身上。
“师兄,”她声音放得更柔,“你若真不舒服,我今晚便留下照看你吧,林小姐那边,我稍后去解释就好。”
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想要留下来照顾他。
此时此刻不为别的,只因她关心师兄。
可就在这时,“咚。”一声极响,从屋内那片凝滞的黑暗深处传来。
玉夭灼笑意僵了片刻,随之脚尖踮起,想往屋内看去。
而凌泉,将她这瞬息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顿时,欣喜烟消云散,脑袋停滞了一息后,他突然轻笑一声。
呵。果然还是这样吗。
原来她深夜折返不是为了他——是为了确认那个人的存在。
霎时间,心中那片柔软被难以言喻的酸楚代替。
头又开始痛了。
凌泉死死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出他那句本是想去挑衅那人,却自讨苦吃的话语。
她方才为了这个人与他置气。如今,又为了见这个人,不惜装模作样来哄骗他。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人,心里永远想着……别人!
她到底怎么察觉出那人的存在的?又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发现那人的踪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人有什么好,能夺得她这份特别的关注?!
明明,现在他……才是她的夫君。
那张和离书又一次在他脑海中浮现,还有那张令他作呕的脸。
阴暗的念头如同沼泽里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把她拉进来,想让她眼里只看得到他,想让那个人亲眼看着……
到底是谁,配吻上她的唇,占有她所有娇媚。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但病中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克制。在夭灼因那声响动而失神、唇瓣微动似乎要唤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凌泉凭着本能动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呃!”玉夭灼猝不及防,撞进他滚烫的胸膛,“师兄!你做什么?!”她惊慌地挣扎,手抵在他起伏剧烈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