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代替烛光,被上弯的睫毛接住。
玉羽涅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乌云盘亘而来,“轰隆!”一声巨蛇口腔再次剧烈痉挛,男人不受控制地猛然向下滑落一大截!
“小心!”玉夭灼失声惊呼。
赵文轩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奇迹般稳住了身形。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玉夭灼,嘴角竟缓缓勾起微笑。
“玉仙子。”他开口,声音在周遭的轰鸣中显得有些缥缈,“我是个愚笨的人,一生中做过太多、太多错事……”
他托着林揽月的手臂紧了紧,被腐蚀性黏液灼烧的,露出森白指骨的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有些事情到了无可挽回之时,我才顿悟过来……
“我原以为离开这,才是对小姐好——我错了。
“你上次不是问我,还有什么话……想对什么人说么?
“在这场浩劫过后,你可否帮我给林小……不,给揽月带句话……”
又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他身形晃了晃,却依旧凝视着怀中人。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永生永世不再忘却。
“就说……‘我也心悦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抵抗来自深渊的吸力,拥着揽月被黑暗彻底吞没。
“不——!”玉夭灼哭喊着挣脱玉羽涅的束缚,疾冲而去。
巨蛇在吞噬掉二人的瞬间发出最后的低鸣,无数星光从它爆裂的体内飞往城外。
那景象,瑰丽而悲怆。
如同白日绽放的无声焰火,星辰光辉竟能与日争辉;又似六月飞洒的漫天大雪,每一片都承载着未竟的誓言。
在这漫天纷扬的星光洪流中,一个纤弱的身影落花般缓缓坠落。
那些飞散的光点在她周身盘旋,你接我迎,不舍让她再受到伤害。
玉夭灼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了揽月冰凉的身子,痛哭着将贴脸在她的胸脯上,耳内只剩一阵嗡鸣。
一点格外明亮的星光,于此刻眷恋地盘旋至林揽月光洁的额前,微微停顿,如同一个无声的轻吻。
星光随即消散,无踪无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也就在这一刹那——“咚……”
三月春水流淌,湖泊破冰。玉夭灼停止了哭泣,再一次将耳朵紧紧压向那片柔软。
……
……
“咚、咚、咚。”
第36章 晨光破晓,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浩劫迎来了尾声。
玉羽涅提前设下结界保城中百姓毫发无损。待出窍的灵魂归体时,好似只是柔嘉城百姓一起做了个白日梦。
李贯仲也从化作废墟的宫殿中挖出,灰头土脸被山奈抱了个满怀。
“哇!师兄我还以为你死定了!你命也太硬了吧!”山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贯仲有气无力推开山奈的脸,简单了解发生什么后,四下张望道:“怎么不见夭灼他们?”
半夏和半枫荷一左一右将他的胳膊扛到自己肩头,扶着他站起。
闻言,半夏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在林府,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回去吧。”
在场几人都多少带着伤。
此阵压制灵力,破坏三个阵眼废了他们好一顿功夫,而今除了山奈还活蹦乱跳,半姐弟就连御剑飞行都有点够呛。
摇摇摆摆回到宗派后,还要忙着将此事报告给灵界府衙,反正破事一大堆。
另一边,林府。
林揽月从阎王手中抢回一条命,因魂魄受到的冲击不小,短时间内醒不来。
夭灼哭着将她抱回屋内,给她换衣擦拭时发现揽月一直紧攥着二人分别时,她给揽月的发结,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关于林玄的思想教育,便交给了凌泉。
待夭灼调整好情绪出来,便见林玄点头哈腰保证:“月儿是我的女儿,作为父亲的怎么会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呢!”
说得中气十足,只是腿有些打着哆嗦。
“这样最好,我会时不时来看揽月的。”玉夭灼说道。
在外边处理后事的玉羽涅也回来了,三人汇合后一同回了麒麟山。夭灼伏在白二哥身上,有些兴致缺缺。
一路无言回到山门,仙鹤小小的脑袋瓜想不透这三人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女孩的低落,用喙轻柔地在她发顶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回到主人身边。
午时阳光正好,漆黑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被踩在脚底,玉夭灼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左右能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
半晌,她向左偏了下脑袋,道:“师兄,我有话和你说。”
两团影子交融,凌泉跟在夭灼身后回眸望去,见玉羽涅无言站在山门,没有反应。
阳光被琉璃窗子分割成一片片菱形的光点洒在地上,斜斜地伸到门口。夭灼慢慢关上门,后背贴上一份温度。
夏日二人的衣裳都很轻薄,流畅的肌肉线条贴在她的小腹上,似乎都能感受到青筋的律动。
少年埋在她颈窝,高挺的鼻尖抵在敏感的颈侧,丝丝密密的呼吸惹得她有些痒。
凌泉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说道:“抱歉,我那日不该吼你的。”
“不,我才要和你道歉,我不应该对你生气。还有……明明答应和你成亲,却一直让你难过。”
玉夭灼将贴在门上的手心,附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顿了顿,“到最后,还让师兄迁就我,先提出与我和离……”
贴在她颈侧的呼吸停了一瞬。
“师尊是这样和你说的吗?”
夭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只说你要和我和离,原因是我猜的。”
“你向来信任他。”凌泉抬起脸,看着她弯弯的睫毛,说道。
“是……师尊从不会害我。”玉夭灼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她这话答得迅速,凌泉不可避免有些醋。
女孩的耳尖浮上一片红,直连到他吻过的颈侧。凌泉垂下眼帘,细细看着那片雪白中的一处咬痕。
很浅,可他还是看到了。
他眸光不禁暗了下去,却听女孩继续道:“可是我签完字后,却有些后悔了。
“现在想想,应该先和师兄你聊一聊。毕竟,我长这么大从没和师兄吵过架,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或许,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些事情本意不是我们心中想的那样?
“但那时的我……嗯,或许是太难过了吧,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
话落,环住夭灼的力道猛然一紧。
离了颈侧的湿软重新贴了上去,凌泉的吻顺着她耳鬓而下,柔软的舌尖像是舔舐蜜糖般,舔舐着少女微红的肌肤。
凌泉的体温太高,她即使身着清凉,也不免被灼地后颈蒙上一层薄汗,将她拍在肩颈的香脂融了,空气中弥散起淡淡的香气。
夭灼被这难言的触感吓了一跳,低呼一声:“师兄,别!脏……”
凌泉充耳不闻,吮吸的力度叛逆般加大。吮吸了一会儿,又换成牙齿咬,尖尖的虎牙在柔软的颈侧压出一个小窝,夭灼哼唧说疼,凌泉便安抚般伸舌舔过那处。
直到将女孩的颈被他欺负的满是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再看不出原本的印记。
玉夭灼离了桎梏,转身才看到凌泉哭了,没忍住笑他:“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我的师兄是个小哭包?”
凌泉没说话,只是在她颈间蹭了蹭。
夭灼慢慢牵起少年的手,三只手指摩挲过他的指间,与其十指相扣,再拉着他摁在自己心口。
像是带着他扣响自己的心门。
咚。
咚、咚。
咚、咚、咚。
心门里的小人来应门,凌泉听到它问他:“师兄,你之前说的那个赌约还算数么?”
心脏的律动教人心猿意马,凌泉呆呆抬头:“算的。”
玉夭灼:“我目前还不清楚,对师兄的感情算不算喜欢。只是,一想到揽月和文轩……我发现我不愿错过你。”
握着他的手,紧了些,“所以,我会试着喜欢师兄的。这次和离,就当是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之后的一切,都是我从心所为,喜欢便是喜欢,没有其他因素左右我的情绪。”
凌泉看着压在自己手背上的五根手指,指头圆润,因为微微用力泛出红来。
夭灼这句话说得单纯,看着他的眼睛也无比纯粹。凌泉吸了吸鼻子,终究是掉了眼泪。
他情不自禁俯下身,在夭灼脸上落下一个吻。
二人交握的手挤在中间,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个激灵,凌泉也在反应过来后猛然弹开。
只是夭灼牵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抱歉!我,我刚刚……不,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凌泉语无伦次起来。
明明夭灼这么认真地在说话,他却……
夭灼瞳孔因惊讶而微微张大,葡萄般的眼睛映照出少年通红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