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兄为我扯头花_鱼衔青【完结】(4)

  “哇!”玉夭灼忍不住轻呼。

  凌泉摸了摸鼻子,“不过雕虫小技。”

  “这是同心铃,送你。”凌泉将铃铛塞到夭灼手中,带着她的手拢起,“只在配铃人情绪起伏大时才会响。”

  他的手很大,能一下子包裹住她。拇指拂过夭灼的指节,声音压得很轻:“下一次,你若遇到危险,我不会迟来了。只要铃响,不管在哪……我都能听到。”

  玉夭灼望着师兄,心口仿佛被温水浸透,泛起阵阵暖意。

  十二年前,宗派出任务要缴械一家地下斗场。玉夭灼不愿与师尊久别,缠着也一同出山。

  而她就是在那遇到的凌泉。

  斗场里看客、赌徒各自逃窜,只有他呆愣愣站着,面前是倒在血泊中,比他高大许多的壮士。

  可看向她时,眼神却是湿漉漉的。

  和现在他看向她时一样。

  她挠了挠脸,不知如何开口,温吞道:“可还没到我的生辰呢……”

  “怎么没到?”

  话音未落,远山钟声悠悠传来,荡开层层夜雾。玉夭灼抬眼望去,只见麒麟山主峰泛起圣洁辉光,映亮了一片夜空。

  子时已到。

  钟声渐缓,玉夭灼却心下一紧。

  恰在此时,玉羽涅缓步自夜色中走来,见到二人并未惊讶,上前与凌泉交谈几句,便要同他先走一步,布办典礼事宜。

  “夭夭,”玉羽涅温声叮嘱,“回去稍作歇息下吧,寅时动身前往麒麟山。”

  玉夭灼乖乖应下,然而心中波澜难平,又如何能安然入睡?在榻上辗转反侧许久,索性提前前往山巅。

  -抵达那高耸入云的石阶下时,天边已泛出朦胧的烟紫色,几位和她相熟的师姐师兄已等候在广场上。

  半枫荷一见到她便快步上前,她听闻玉夭灼昨日的惊险经历,后怕了一整晚。

  玉夭灼笑着宽慰,嘴角弧度却因即将到来的试炼而略显僵硬。半枫荷看在眼里,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

  半晌,一旁的山奈抢先开口,她英气的眉眼间带着爽利:“小师妹别怕!试炼是难,但紧张反而容易坏事……呃,虽然该紧张还是得紧张一下……”话未说完,便被半枫荷一记眼刀打断。

  半夏轻咳一声,精准吐槽:“山奈师姐,你真是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

  半枫荷又一个眼神甩过去,半夏立刻举手做投降状。

  队友没一个靠谱的。

  半枫荷无奈摇头,转向玉夭灼,语气温柔:“夭夭,摒除杂念。你一定能做到的。”

  玉夭灼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我知道的,师姐。”

  半枫荷也不想给她过多压力,不再多言,只是体贴送上一对厚实的护膝和护腰。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贯仲则递来一枚丹药,言简意赅:“固本培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望不见尽头的天阶,又极快地补充了四个字:“师妹加油!”

  玉夭灼接过这份朴实却真挚的关怀,十分真诚道了谢。

  半枫荷捂嘴轻笑,正欲说些什么,天边忽有一道霞光掠至。

  她神色一肃,立即敛容,与其他几人一同朝向那无垠夜空,恭敬行礼。

  玉夭灼回头,只见漆色间玉屑金末如星辰洒落,腾腾气雾里走出两个身型迥异的男人。

  一人富态宽耳,手拿拂尘,面带笑容,唤沈耳子;一人消瘦长须,手握龙头手杖剑,面容严肃,唤白芷。

  前者是半姐弟的师尊,后者则为另二人的。

  玉夭灼正色道:“沈师伯,白师伯。”

  沈耳子慈祥地笑了笑,脸上的肉将眼睛挤成一条缝,“许久未见,夭灼师侄近来可好?”

  玉夭灼:“托师伯的福,一切安好。”

  沈耳子哈哈一笑,“夭灼是有福之人,向来不需挂心。”

  他掸了掸拂尘,对半枫荷等人道:“时辰将至,尔等先且入殿等候,莫要误了吉时。”

  半枫荷恭敬应了声“是”,与师弟妹们再行一礼,身影旋即消失在殿门方向。

  此时约莫寅时,沈耳子所言“吉时”为日出卯时中。玉夭灼心下计算着时辰,后退一步只待沈耳子二者指示。

  她刚俯首后步,还未收笑的沈耳子却伸手将手中拂尘甩向她。一阵微风拂过,她顿时僵在原地不可动弹。

  紧接着,拂尘再是一荡——她藏在身上的护膝、护腰,竟悉数凭空飞出,落入沈耳子手中!

  玉夭灼一哽,有种作弊被抓的心虚,下意识吞咽口水,喉口却有一股阻力上冲——她上下牙关不受控一张,一颗浑圆的丹药就这么从她口中飞了出去。

  她根本无从抗拒!

  沈耳子看着姑娘眼里闪过的惊艳之色,仍是笑着。他仰头看了下天色,随后缓缓开口:“天梯冲云,道心自鉴。

  入我玄瑛者,踏骨血登高方知仙路险,斩尘缘叩首才晓师恩重。”

  沈耳子手中物品尽消,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左手一抬拂袖撑袖,右手掐诀一转——九道金符飞出,直冲玉夭灼门面!

  “一炷香为限,落阶者……

  逐。”

  语落,金符在冲到玉夭灼额前时消失,代之,其眉间出现一颗红痣,显得娇娥面带上一丝神性。

  夭灼神色平静,双臂上抬大展画圆后交并胸前。低头、弯腰、作揖——抬头之时她已为独身。

  -在沈、白二者踏入殿内时,殿外正对的漆色夜空中赫然出现一团白汽。云汽滚卷,变化出一幅画面,画面主角正是独自站在万阶台下的玉夭灼。

  殿内,弟子分站在大殿两侧,大殿中央是玉羽涅。他背垂手站着,见沈白二人微一颔首,接着视线再没离开那团白汽。

  白汽中女孩神情略带紧张,闭目吐息二三下后,终于朝第一阶台阶迈去。

  大殿门口设有高脚桌,桌上摆着龙舟香漏,龙背上的香正好为一个半时辰。

  青烟袅袅,蜿蜒的烟路绕过女孩的头颅升到殿顶。“咚——”十分实诚的一磕,听得在场几人倒吸一口气。

  走过百阶,她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

  高度增加,风雪随之而来,叫嚣着吹歪她单薄身躯,吹散她的发髻。

  用于传输信息的红痣被血液掩盖,在下一次叩首,被积雪洗掉干涸的血迹后一次次显现,啐了血的它夺走了女孩唇间艳色愈是红艳。

  痛……全身都在痛。

  玉夭灼牙关紧咬,每一步都像在刀尖起舞。

  雪与血混合,在她长睫上结出粉色花苞,再被泪水催绽,花浆流过干裂的双颊。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眼前的台阶摇摇晃晃,分出无数个重影。

  她晃了晃脑袋,抬脚踩向其中一个,不料却脚下一空!不及惊呼,她便面朝下摔倒,下巴猛地磕在台阶上!

  殿内吸气声连连。

  凌泉牙关紧咬、眼底泛红。不知心里如何起意,他忽然朝殿中央的师尊看去。

  他看不到玉羽涅的表情,却也看到了其背着的手紧紧攥着,用力到震颤,手心至手腕处流下一道血痕……

  凌泉目光闪烁,重新将注意放到夭灼身上。她许久过去,仍卧地不起,双肩剧烈颤栗。

  头皮收紧、耳膜鼓胀……耳鸣声像一根针要戳破她紧绷的神经。口中血腥味蔓延——这一摔,她的牙齿狠狠咬穿了舌头。

  “呸!”缓了好久,玉夭灼终于费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吐出一口血沫。

  她尝试动弹了几下,惊觉自己的双腿毫无知觉,讷讷支在原地任由长发被罡风吹起。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么?

  打捋的发结在空中被吹散,同时吹散的还有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像是只野外被猎户打伤侥幸脱逃的驯鹿,虚弱倒在河边感受生命的流逝。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细微的声音在风雪中轻响。“咚。”一声,很轻,很轻。

  玉夭灼眼睛微颤,被不同于雪光的闪烁晃了下,下意识伸手去够——“叮……”又一声脆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明亮。

  她失焦的眼睛一定,耳鸣声越来越轻,最终在她奋力攥住那物时消失无踪,殿内白汽也在此刻消散。

  凌泉下意识伸手去够四散的云气,一片碎片飞向他的手中。

  看罢,剑眉入鬓此时也柔和了眉目。

  上面是个金色铃铛。

  画面消失,殿内伙伴再不知玉夭灼动向,只得盯着香红亮的顶,心里默默祈祷。

  香一过大半,过度紧绷下,那剩的半段香似乎烧得更甚。青烟被灌入的风吹得四处奔走,在殿顶聚成了一张网,包裹住殿内颗颗跳动的心脏。

  就在那星点的火光将灭之际,终于,一个摇摆的身影踏上月台。

  钟声如雷,震起金乌从山海中腾飞于空,细小闪烁的星火已灭,取而代之是金乌之炽羽燃上玄同殿。

  一片火光中玉夭灼站稳了身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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