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夭灼:???
她抬头瞪向忽然别过脸的少年,脸上粘上些泥灰,更显一双杏眼透亮,而今却饱含怒气。
“喂!师兄你干嘛!”
不得回应,玉夭灼鼓了鼓脸兀自起身,哼了一声也偏过头。
恰见远处疾步赶来的一道身影,顿时眉开眼笑,撇下少年奔去,自然错过了对方转回时脸上的红云。
“夭灼!可有受伤?”来人声音如玉,却带着焦急。
只见他白发如雪,红瞳似梅,只是站着就像是幅佳品红梅映雪图。
一身白衣如瓷,几缕银丝滑落做了釉上冰纹,偏在这季春之时带来了些清寒。
夭灼摇了摇头,眷恋地搂住来人,被熟悉的梅香笼罩,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安稳。
“师尊不必担心,不过是灵兽惊扰,师兄及时赶到夭夭并无大碍。”
玉羽涅闻言松了口气:“那便好……”
他抬手拂过女孩发丝,发现悬在她发尾银环上他送的铃铛没了,开口欲言,余光扫到一抹黛色,下一瞬怀中柔软便离了身。
凌泉已闪至近前,长臂一勾,将夭灼从师尊怀里捞出,箍在身前,“师尊。”
玉羽涅目光掠过正炸毛去咬凌泉手臂的夭灼,无奈一笑,“好了,你莫要总去逗师妹……”
话语未落,只见,原本还在闹腾的女孩渐渐安静下来,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靠在凌泉手臂上,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凌泉感觉到臂弯一沉,低头看去,少女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长睫如蝶翼,毫无防备。
他怔了怔,伸手探了下夭灼的鼻尖,发现她竟这么站着睡着了,不免有些失笑。
凌泉低喃:“真是累到她了……”
凌泉眉眼间带上些柔和,手臂调整了一下,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正欲将人打横抱起,一道清冷的梅香已悄然临近。
玉羽涅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他并未多言,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凌泉的手臂。
随即,他弯下腰,一手穿过玉夭灼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沉睡的少女轻柔而完整地纳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玉夭灼在他怀中下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脸颊贴着那冰丝般的白衣,睡得更沉了。
凌泉怀中骤然一空,手下意识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僵在半空。
少女纤细的身躯被师尊修长的臂膀和宽大的衣袖全然笼罩,显得如此契合,仿佛天生如此。
“师尊,”凌泉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半步伸出手,“山路难行,还是让弟子……”
“不必。”玉羽涅淡淡打断,目光落在怀中少女安睡的容颜上,“她今日受了惊吓,我亲自照看更稳妥些。你奔波一日,也是辛苦了。”
说罢,抱着玉夭灼转身而去。白衣迤逦,步伐沉稳。
凌泉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指尖蜷入掌心。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山风拂过,吹动他黛色的衣袂和耳畔的长羽,方才的张扬意气,此刻仿佛被这暮色一并吞没。
-再睁眼,夜幕已至。
玉夭灼茫然坐起身,拥着带着冷梅香气的柔软锦被,缓了片刻,才将记忆拼接起来——出山、走散、遇险、被救,最后力竭在师尊怀中昏睡过去。
而现在……她睡的是师尊寝殿内的床榻。
玉夭灼的脸,红了。
“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循声望去,只见玉羽涅端着一只白玉碗走了进来。
玉夭灼立即擦擦嘴角,捋了捋脸颊上的头发,正襟危坐的样子惹得玉羽涅冷俊不禁。
他走到床边,递去玉碗,忧道:“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玉夭灼立刻用力摇了摇头,“没事!师尊,我皮实得很!”
接过师尊递来的甜羹,温热的玉碗熨帖着掌心。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意直抵心底。
“好甜……”她轻声呢喃。
“嗯?”玉羽涅微微倾身,一缕雪发随之垂落。
玉夭灼抬起眼眸,眼底映着屋内温暖的灯火,唇角弯起甜甜的弧度:“我说,谢谢师尊特意来照顾我。”
玉夭灼吐了吐舌头,又抿了口甜羹觉得甜过了头。她轻轻吸了口气,嗅到咫尺的梅香,眼波流转。
她天生六指,又是女婴,甫一出生便被遗弃。是师尊救她养她,带她入道。即使她资质平庸,也对她从无严词,亦师亦父。
没有他,恐怕自己早死在那条冰冷的河里了。
一想到明日便要真正拜入其名下,脸上不免跃出绯红。
玉羽涅眼底漾开笑意:“方才长清也来看过你,守了好一会儿才走。”
玉夭灼撇撇嘴:“师兄?他来做什么?”长清是凌泉的小字,是作为师尊的玉羽涅帮他取的。
玉羽涅岂会听不出她的小情绪:“和师兄闹别扭了?”
“没有……”她拖长了尾音,答案不言自明。
“你师兄向来嘴硬心软。”玉羽涅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若今日数落了夭夭,也是关心则乱。”
玉羽涅平生孑然,唯独对膝下亲自教导的两个徒弟尤为上心。他自是希望二人和睦,相亲相爱。
玉夭灼长年双髻,两侧的头发被发带压出痕迹。此刻被玉羽涅手掌压着顺下,分外乖巧。
玉夭灼脸颊鼓鼓的,咽下一颗带涩的莲子,吐了口气很反常地不愿多说。
何止数落,师兄可是一把把她丢地上了!她在心里小声反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师尊说得在理。
她眼珠转了转,一丝狡黠闪过眸底,故意拉长语调:“也是,师兄他脾气向来如此,超——级坏!”但话里已没了真正的怨怼。
再说,今日终究是托他所救,若再斤斤计较,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她心情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复活泼缠着师尊玩闹。
玉羽涅耐心回应,末了,温声问道:“明日的试炼可有把握?”
提及试炼,玉夭灼神色收敛。
她努了努嘴,有些底气不足。
一碗甜羹很快见底。
玉羽涅接过空碗,语气略带惋惜:“可惜今日未能取得石燧虫心。若能服下,你明日或能少受些风雪侵体之苦。”
玉夭灼舔了舔亮晶晶的唇,歪头看着师尊的眼睛,“这东西真的那么好么?”
玉羽涅勾了勾她的鼻子,“自然,要不怎么说千金难求?”
玉夭灼滴溜溜转了转眼睛。
“心里又在憋什么坏招啦?”
“哪有~”夭灼嘻嘻一笑,拉住正准备起身的师尊。她从怀中掏出个玩意,不由分说塞到他手中,接着立即站起身,蹦跳着就往屋外跑。
乌黑的发丝划出灵动的弧线,银铃般的笑语落到还有些愣神的玉羽涅耳中:“若是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要留给天底下最好的师尊呀!”
夭灼一边说着,一边面朝着他俏皮地眨眼,向后跳着退去。
直到退至门廊转角,看不见师尊的身影,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往前迈步。
“唔!”下一瞬,她的额头便结结实实撞上了一方坚实的胸膛。
如雨后竹林的凌冽气息扑鼻,一声轻笑落了下来:“师妹,在你眼里,师尊是世上顶好的,我却是个大坏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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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夭灼抬眼便是那张俊脸,顿时脸上飞红——方才的话居然被正主听了去!
“哪有哪有,”她赶忙后退,笑嘻嘻打着哈哈,“师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小郎君!”
凌泉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花言巧语……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讨到便宜。”
“师兄你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玉夭灼翻了个白眼,作势要走。
“诶诶诶,我真有事找你!”
凌泉轻咳一声,耳尖红晕蔓延。
他煞有其事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什,小心翼翼在她眼前展开,“明日你生辰,哝,给你的生辰礼。”
玉夭灼心中一惊,打眼,是一对精巧的银铃,在通廊灵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嘶……看着有些眼熟。
玉夭灼一愣:“这是?”
“你竟没发现自己的铃铛丢了?”凌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早知你这般没心没肺……咳,没什么。”
玉夭灼下意识地拂过肩头长发,这才惊觉常佩的铃铛不见了踪影。
想是在遨游天际时掉的。
玉夭灼歪头,还想追问凌泉未尽之语,他却已转了话头:“不过,我送的生辰礼可没这么寒酸,你等着瞧好。”
说罢,他牵起玉夭灼的手,指尖在她指腹轻轻一拂,一粒血珠冒出,落在铃铛上。接着,他干脆地咬破自己的指尖,也将血滴了上去。
两滴血珠相融,迅速渗入银铃。霎时,金光流溢,铃身化作璀璨的金色,表面浮现出瑰丽的云母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