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后,玉夭灼看向一旁大片的树影,心中暗念了一句“失礼”,伸手将玉羽涅抱了起来。
小人比想象中轻了不少,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童抱在怀中像是一只羽毛,恐一个不注意就随风而去。
他很乖,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孩的善意,过程中没有一丝反抗。
可就在玉夭灼要抱他走到树荫里时,他却挣扎了一下,发出独属于儿童的软糯嗓音:“小溪,不要走。”
“小溪?”玉夭灼将手掌盖在他眼前遮光,看了下潺潺流动的溪流,“你是自己躺到这边的吗?”
玉羽涅乖乖点了点头,葡萄般的眼睛直溜溜看着玉夭灼,“我要听小溪说话。”
他眨了眨眼,阳光被遮住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软软问道:“你是谁?”
玉夭灼强压住揉捏玉羽涅脸颊肉的冲动,继而转了转眼睛,看了眼凌泉。
她刚刚试探着问了问,发现凌泉对于幻境里发生的事好像只记了个大概。
一个想法浮现出来。
玉夭灼重新看向正乖乖等待回答的玉羽涅:“……”
道德和私心在打架。
半晌,她还是遵循了本心:“我叫玉夭灼,是来到此地的游人。嗯……那个,你可以叫我声……姐姐。”
“咳。”凌泉适时发出一声咳嗽。
玉夭灼瞥了他一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要不是这家伙那一句神仙姐姐点拨了她,她现在可想不出这个好点子嘞。
“姐姐?”小玉羽涅试探性叫了声,可爱得玉夭灼原地抱着他转了个圈。
玉羽涅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攥住了少女的领子。
等眩晕感消失,他缩在夭灼怀中看向一旁环着胸、臭着一张脸的人,“那你是谁?”
“我?”凌泉哼了一声,但碍于现在情敌变成了小孩,肚子里这一壶醋吃得实在是变扭,还是好脾气回道:“你娘没告诉你,问别人名字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熟料,玉羽涅的回答却让两人面面相觑:“娘没告诉过我。
“而且我没有名字。”
-太阳高悬在天上,没有挪动的意思。
对于缩小版的玉羽涅,凌泉好像比玉夭灼更感兴趣,正蹲在小溪旁,陪着小玉捉鱼。
玉夭灼坐在树荫里,静静看着二人。
少年脱掉了外衫,袖子被撸到手肘。漏出的两只精瘦手臂迸发着年轻健壮的气息,流畅的肌肉线条十分赏心悦目。
青色的外衫被他丢在了玉羽涅头上给他遮光。
结果看似很温馨,但丢衣服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把小人当成了衣架子。
一只鱼在少年手中挣扎,尾巴甩的水珠到处飞溅。小童双手扯着衣裳外缘,仰起脑袋看着那只活泼的青鱼。
嗯……还挺和谐的?
她原本还担心凌泉会吃醋,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她多虑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这一幕……应该能算得上师友徒恭?
玉夭灼心思单纯,哪里看得出男人心中的弯弯绕绕,总归是松了口气。
外衫在玉羽涅额上落下一片阴影,他脸上溅满了鱼尾打上来的水,整张小脸湿漉漉的。如果他大一点,固然能明白是面前这人故意为之。可没办法,他还是个小孩子。
凌泉可就逮着这一点呢。
现在不报复,何时报复?
玉羽涅眨着红瞳,拿头上的衣服擦了擦脸。身后,扎着双髻的夭灼正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眼流露出他看不懂的情绪。
喜爱?愉悦?
有些古怪。
但相较于面前这个捉鱼的人,他还是更喜欢戳着他的脸,哄他叫姐姐的女孩。
更何况,她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羽涅。
羽涅。她说是涅槃重生的涅。
小童自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她拿着树枝,一笔一划在地上给他展示这两个字怎么写时,脸上流露出的恬静美好,却让他不自觉想要亲近。
玉羽涅像只小兔子般,打量起这个有些过于“自来熟”的少年。对于凌泉,他则是打心底里不怎么喜欢。
就像是那群拿石头扔他的人一样。
他都不喜欢。
可他的喜欢对他们没有一丝价值。他们不会因为他不喜欢而放过他。甚至他表现出一点不愉快,这些人只会更加过分。
所以即便不愉快,只要忍一忍就好了。
但有一点,他实在忍不住。
“你真是姐姐的夫君吗?”小童终于问道。
凌泉将捉到的鱼丢到水里,青色的大鱼立刻摇动尾巴逃离现场,只留下一片激荡的水花。
凌泉脸不红心不跳:“嗯,当然,我和她恩爱有加,但无奈总有歹人想要拆散我们。”
小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哦……大家都说我娘和别人跑了,那个别人就是歹人吗?”
凌泉微微一愣,看向玉羽涅。
他的衣裳对于小孩来说过于大了。玉羽涅缩在里面,下垂的衣服遮住了他的红瞳,一头银丝也藏在阴影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寻常的小孩。
凌泉抿了抿唇:“……”
童年阴影使然,他没有常人该有的同情心,听到这一句童言无忌,心中的波动还没有被鱼尾搅动的溪流来得大。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严格来说,就是他口中的“歹人”。
凌泉将撸起的袖子放下,一丝不苟整理起袖子的盘扣,微微垂下的长睫落下一片凝实的阴影。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平静:“是么,那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认那个姐姐做干娘,然后叫我……”
“师兄!”话音未完,便被生生打断。
玉夭灼刚走到溪边,就听到凌泉这一句倒反天罡的话,吓得尖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如果没意外每日中午12点更新,但是最近年底太忙了,过了晚23还没更就没有啦[红心]等到元旦就不忙了。
第40章 “姐姐。”玉羽涅见她过来,立马抛下头上的衣衫,扑到了玉夭灼的怀中。
玉夭灼轻轻应了一声,顺势弯腰将他抱起,小童缩在她颈间,闭上了见不得阳光的眼。
凌泉的唇抿得很紧,他对于刚刚一时兴起的捉弄选择缄口不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凌泉看着小孩自然的依恋,其实不太意外。
众人皆道冷香仙尊淡漠如水,可十多年的相处下,凌泉心知他不过是把所有的温柔留了起来,全部献给夭灼。
故而,少女没有察觉出他行为的割裂感。
毕竟,她自始至终都被师尊爱着。
理所当然接受了小童亲近的玉夭灼,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凌泉这大逆不道的话。
然后,她伸出手,朝凌泉挥了挥,“走吧师兄,我们得找找出去的法子。”
凌泉微微一愣,有些受宠若惊地牵住夭灼的手。
玉夭灼和凌泉尝试着走出林子,但发现无论他们怎么走都总归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有了上次的经验,玉夭灼明白是师尊不愿意将记忆继续下去。
哎。
一丝疲倦爬上玉夭灼的眉宇。
凌泉的回忆尚且在她认知范围内,但是师尊的童年对她来说就是一片空白,她怎么猜测师尊逃避的点啊?
“姐姐你累了吗?”趴在她肩头的小童敏锐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十分体贴地撑起了身子,“我自己下来走吧。”
玉夭灼心头一软,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天色不会变化,玉夭灼无法得知已经过去了多久。
在上一个幻境中,被血污弄脏的衣裳已恢复如初。丝毫没感到疲惫的身子,也昭示着现在几人身处虚幻。
玉夭灼本来只想要验证一下商清英所言真假,怎么拖泥带水带出这么多事情?更不必说她现在还没明白,女人让她进入幻境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什么叫只要进来就能明白?现在别说搞清楚师尊体里有没有什么“冰魄玄音”,连出去都成问题。
也不知道外面此时是何光景,沈长老是否知道他们身陷囹吾……
千言万语汇做一句:“快救我出去啊!”
玉夭灼愤愤踢走脚边的一颗石子。
小童再一次缩在她的怀中,少女的体温源源不断流淌到他的体内。
玉羽涅伸手拨弄着她衣襟上装饰的穗子。自始至终安慰他的溪流声此刻被遗忘,眼中是让人心安的粉红,耳畔是平稳、轻柔的呼吸声。
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什么这个人会让他感到这样的心安?
他小小的脑袋思考不出这么深奥的问题,只是本能地去接近那片温暖。
他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一行三人,除了玉夭灼是实在地在思考出路,怀中身旁两个人倒是各怀鬼胎。
凌泉看着像鹌鹑一样缩在夭灼怀中的人,心情十分异样。
一来,想到他是玉羽涅,就感到全身泡在醋里,酸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