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明将玉羽涅秘密叫来。
将玉夭灼作为卧底送去魔界,玉羽涅反常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此次赴约,再次谈及这个决策时,他垂眸静听,面色无波,甚至还能在恰当的时候,应一句“仙君深谋远虑”。
话题转向玲珑在魔界的行动。王道明语气带着几分赞赏:“玲珑那孩子,倒是比预想的更果决。”
他踱步至内阁,玉羽涅紧随其后。那里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只是代价……可惜了。”
玉羽涅的目光被那石板吸引。
石板上雾气偶尔散开一瞬,会闪过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
“看来,冷香对这天命石也很感兴趣?”王道明的声音忽地响起,温和依旧。
玉羽涅收回视线,敛神道:“只是见其道韵玄奥,一时出神。”
王道明轻笑,抬手抚过石板冰冷的表面,雾气在他指尖缠绕。“有趣。你们师徒二人好像都对我这破石板十分感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飘忽起来,“古有云:莫窥天命。若窥探命格,那眼前便只剩下这一条注定的路。若不窥探,反倒有无限可能,是福是祸,皆由己创。冷香你以为呢?”
玉羽涅:“仙君功参造化,所能窥见的天命,想必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圆满之境。”
“圆满?”王道明不知情绪地笑了一声,指尖在石板上某处轻轻一点,那处的雾气骤然剧烈翻滚起来,隐隐有金光与血色交织闪过。
石板上,逐渐幻化出新的景象:三个血人般的人影在血红色的天地之间相拥。
王道明凝视着那变幻的景象,唇角弧度加深,“是啊,确实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结局。”
·玉羽涅赶回麒麟山时夜已深,值守弟子见他归来,恭敬行礼。他微微颔首,神色如常,甚至还能温声询问几句近日课业。
回到藏梅阁,屋内没有点灯。
玉羽涅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屋内,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良久,他随意将束起的长发松下,簪子随手被他丢到一侧,以后便再没有找到过它。
玉羽涅赤足走过冰凉的木地板,进了内室。月光斜斜照在榻边,那里搭着一柄长剑。是他早年随身之物,后来送给了夭灼。
看着那柄剑,他没忍住低笑一声,心念这丫头糊涂,怎么能把这个东西落在他这?这般想着,他走上前要把它送回夭灼院里,触及冰冷的剑鞘之时,才想到她不在了。
而剑她离开时带不走,是他将其拿到自己屋里的。
玉羽涅在榻边坐下,无言地看着剑。
静室空旷,只有他一人。窗外风声细细,衬得夜更长了。
月落日升,再到日照西斜,日日复复。
玄瑛派深处,供奉历代长老魂灯的长生殿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道白色光柱,直冲云霄,旋即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山中所有弟子,以及流散在外,正执行任务的玄瑛弟子,都不约而同在这一刻,错愕而悲楚地望向天空。
玉羽涅回过神。他转动着酸胀的眼瞳,凝望着惨白的天际,握着长剑缓缓起身。
沈耳子……坐化了。
膝下两个弟子献身后,沈耳子消沉了一段时间。愁了百年没有消下去的肚腩,总算是平坦了。
耳畔,弟子们压抑着自己的啜泣声。玉羽涅近乎是漠然地看着那张判若两人的,凹陷下去的脸,恍恍惚惚像是在做一场梦。
他与白芷一同着手沈长老的丧仪,条理清晰,举措得当。
只是,在他独自处理沈耳子留下的遗物,看到老人家珍藏的一枚保存完好的平安结时,动作停滞了许久。
玉羽涅身形一晃,抚摸着歪七扭八的绳结,记忆如潮水涌出。
这是,夭夭做的。
他想起了夭灼第一次编好这个平安结,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时,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
想起了沈耳子捋着胡子大笑,说:“小夭夭手巧,比你师尊强。”
想起了许多个平常的午后,她在麒麟山无忧无虑奔跑的模样……
他的夭夭……夭夭。
怎么办,夭夭该怎么办……?
她那么善良,那么心软,连练剑时误伤了一只雀儿都要难过许久,偷偷将它埋在梅树下,还笨拙地做了个小木牌。
她肯定受不了的。
昔日教导她、偷偷塞给她糖吃的沈师伯,就这么没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一声告别都听不到。
她会哭吗?还是会呆呆地坐着,不哭不闹,只是眼睛空空的,让人看着心揪?
玉羽涅颤抖着将平安结抵到心口,眼前开始发黑,耳内嗡嗡作响。
她受不了的,接受不了的……
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不能让她在那鬼地方。
去找她。带她回来。现在就去找她!
夭夭……
师尊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凌泉be like:“妈咪你不懂,她和别人不一样。”
第69章 凌泉来夭灼房内的频率越来越高,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看她看得太紧,仿佛一错眼,夭灼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对她更是有求必应。
一次,玉夭灼只是无意间提起,魔界的食物虽能果腹,但总少了些味道。凌泉次日便亲自端来一碗奶羹,里面细细撒着晒干的茉莉花碎。
那是玉夭灼昔年在玄瑛派时,春日里常喝的味道。
凌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尝了一口,急切地问:“对吗?是这个味道吗?”
玉夭灼看他一脸期待,不想驳他面子,咽下过于甜腻的甜水,点了点头。凌泉立刻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接着,玉夭灼就一连吃了它三日。
不管什么东西,即使再喜欢也经不住这么个吃法。等凌泉再端来时,只看着她就有些反胃。
勉强吃了一口后,玉夭灼还是莞尔道:“只是随口一说,难为你记得……但尝着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顺势将碗推远些,“有些腻了。”
凌泉看着那剩下的大半碗甜品,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总归没有贯仲做得好吃,是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玉夭灼喃喃。
此后,凌泉再没有给她做任何灵界的吃食。
他渴望她的全部注意力,却又对她任何指向过去的思绪都过度警惕。
他给予,同时又怕自己的给予不被珍视,或成为她怀念过去的触媒。
可其实,他这个人本身,便蕴含了夭灼对以往的所有念想。
再后来,凌泉索性直接宿在夭灼房内。
夭灼起初还能适应,但逐渐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强烈声讨凌泉的放纵行为。
看着她惨白的脸,凌泉自知理亏。他嘴上答应她会克制。可一到晚上,却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依旧我行我素。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床.上的男人!
就算是泥巴做的,被这样蹂躏也有几分脾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玉夭灼忍无可忍,在凌泉再一次言而无信时,选择反抗。
她修长的五指埋入绸缎般的乌发中,一用力,攥住凌泉的长发,迫使他抬头。
凌泉纤长的脖颈被迫绷紧,喉结滑珠般上下滚动。脸和脖子红成一片,尤其是眼尾像是抹了胭脂般,一派楚楚动人的模子。
看着,倒像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
玉夭灼刚缓过劲,胸腹剧烈起伏着。她又羞又气,发泄般用手背抹掉凌泉嘴上的水光,斥道:“凌泉你属狗的啊,哪里都能咬下去嘴!”
凌泉头皮向后拉扯,喉腔被挤压有些呼吸不畅,却执拗般要重新埋下头。
玉夭灼坐起身,向后缩了缩,抬腿狠踹向他,紧接着脚却被掌住。见凌泉这也要下口,玉夭灼再糊涂也察出不对。
她挣出凌泉的桎梏,捧起他的脸细细看着,发现他像是喝醉了酒,迷迷瞪瞪的,叫他也不应。
玉夭灼心下纠结,又不能再这样任他放纵。偏头躲开凑上来要吻她的唇,忽地脑子一蒙,仰头倒了下去。
“唔!”她吓得低呼一声。寂静的房内,铁器相撞,响作一团。
凌泉攥住玉夭灼脚踝上的锁链,轻而易举将其拉回自己身边。
他埋在她肩头蹭了蹭,深深吸了口气,如痴如醉:“夭夭……你闻起来好甜……”
玉夭灼被他吸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伸手去挡他下一步动作。
“不不行!不能再来了!”
阻拦无果,她眼瞧着那泛着月光的锁链,咽了咽口水,一个念头浮现。
……
破晓之时,玉夭灼看着凌泉的睡颜,没好气丢开手中的链子,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她想下床倒杯水来喝,可脚刚接触地面,却像是一脚踩到了摇摆的船上。玉夭灼眼前一黑,“扑通”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刹,她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