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显而易见,她日夜操劳过度,进入体内的魔气过多无法适应。
听魔医讲述病情的时候,凌泉规规矩矩站在夭灼床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犯了错在挨骂的小孩。
“少主,总而言之,这些事情还是适度为上……”旁的,魔医也不敢多说,生怕哪句说错,掉了脑袋。
他收拾好药箱,招呼凌泉坐下,再仔仔细细替他检查了一番。
“我明白了。”凌泉乖乖应道,“那……有没有什么医治的法子?”
“随便杀一些灵人、仙人,用他们的修为给夫人补补便是。”
魔医说完,抵在凌泉腕上的手周围萦绕的莹白色光点消失。
他起身告退,掩上门长长出了一口气,不敢多待,匆匆离开。
待其拐过一个转角时,一只手臂悄无声息挡在了他面前。
魔医吓得一头白发都竖了起来,在看清是谁后,生生压下跑到嘴边的尖叫:“魔、魔君。”
凌无倚在墙边,瞧着他这一脸胆怯样,扬眉笑了笑:“少主体内有无什么异常。”
魔医抬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哆哆嗦嗦回道:“回魔君,少主身子如常,要说异常吗……依旧是那一只蛊虫。”
“那她呢?”
魔医明白凌无是在问玉夭灼,仔细回忆了一下,回道:“夫人和少主一样,都是中了缠情丝。”
这个凌无本就知晓,起初同意这个丫头来魔界,就是打着抑制凌泉毒发的念头。
凌无沉吟片刻,继续道:“你说,这种蛊毒会不会对脑子有什么影响?”
魔医愣了愣,没忍住抬起头看了凌无一眼。凌无环着胸,左手转着胸前一缕发丝,表情认真,不像是在戏耍他。
“回魔君……小的、小的才疏学浅,只以小的己见,缠情丝应是没这方面的影响的。”
听他这一句话,十个字里有八个字是在防御规避,凌无有些发笑。
她摆了摆手让魔医离开,看着不远处的殿宇,眉头一点点锁起。
-三日后,魔宫的氛围,因一个人的到来而变得格外微妙。
“你说什么?谁来了?”
凌泉压低声音,双目猩红地瞪着面前的魔卫。
他刚从玉夭灼房中出来,背手拉紧身后的房门,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魔卫噤声。
仔细听着屋内的人没有动静,才冷着脸快步离开。
魔卫紧随其后,快速回禀:“仙界使者,冷香真人。说是奉仙君之命,送来此前议定的部分宝物,魔君已命人引入正殿等候。”
凌泉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玉羽涅……他竟真敢来!
“魔君怎么说?”他疾步走出廊庑,往凌无殿内赶去。
“魔君命人好生接待,暂安置于西苑客殿。”魔卫顿了顿,补充道,“魔君还说……请您稍安勿躁,她自有计较。”
凌泉嗤笑一声,自有计较?
他立刻下令:“加派人手,牢牢看住西苑。
“另外,她那里,守卫再增三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送东西的侍婢,一律换成哑奴。所有送入她房中的物品,需经我亲自查验。”
“是!”
“还有,”凌泉眼神幽暗,“去查,玉羽涅此行带了什么人,具体为何此时前来,仙界那边……可有异动。”
魔卫领命匆匆而去。
凌泉独自站在阴影里,胸膛微微起伏。
焦虑、猜忌、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在血液中奔涌。他转身,狠狠向墙上砸出一拳,“轰”的一声,一个几尺深的凹陷出现在墙壁上,周围呈现蜘蛛网状的裂纹。
凌泉大喘着粗气,将拳头向旁甩去,鲜血在地面上甩出一道悚然的弧线。
疼痛不能带来冷静。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走向正殿方向。
在凌泉离开不久,玉夭灼忽地从睡梦中惊醒。她大汗淋漓坐起身,头痛欲裂,仿佛有一根针直刺入太阳穴,挑动着她的神经。
她支撑着走到门口,魔界没有四季之分,永远灰败的空中飞着几只乌鸦,盘旋在不远处一座高大的殿宇之上。
-玉羽涅来魔界一事还是没有瞒住玉夭灼。
凌泉在玉羽涅来后,彻底将操办婚事提上了日程。
夜晚,他时常惊醒。白日,几乎需要时刻确保玉夭灼待在自己寝殿内,才能安心。
他诸多反常之举引得玉夭灼起疑,这几日若有似无嗅到的熟悉气息,更是让她心脏狂跳不止。
为了迎娶玉夭灼,凌泉下令新修宫殿,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魔宫内对于他的不满声渐起。
声讨的卷轴日日呈到凌无面前,愁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凌泉在灵界的经历凌无大致了解,看着他皮囊下藏不住的焦虑和恐惧,凌无面露思量。
凌泉的身份在仙界上层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玉羽涅也早已知晓。
昔日师徒成了如今针锋相对的敌人,那日主殿内的简单会面并不友好。
玉羽涅心系夭灼安危,又怕徒生事端不敢轻易表现。
他只身来到魔界后,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多么不当。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般,不亲眼确认夭灼无事便不得安宁。
理智回笼,他仔细掩饰。可对于凌泉来说,玉羽涅只是站着,便会对他产生威胁。
他绝不会让玉羽涅有机会,再次毁掉他和夭灼的婚事。
然而,许是心神受扰,玉夭灼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气息微弱,先前勉强压制的魔气竟有反噬之势。凌泉动了杀戮掠夺修为的念头,却终是怕她醒来恨他,更怕她根本等不到醒来。
万般无奈与嫉恨交织之下,凌泉只能再次召来玉羽涅,意图用他的血来医治夭灼。玉羽涅听后,心知事态紧急不敢耽搁,匆匆跟着凌泉来到玉夭灼殿内。
进屋时,玉夭灼醒着。她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在玉羽涅进门时,看了他一眼后立刻垂下眼帘,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凌泉站在床尾不远处,眼神紧紧盯着床边的两人。
玉羽涅沉默地走上前,没有看她。他划破手腕,熟练地将血渡入她口中。
治疗很快结束。玉羽涅收回手止血。他依旧没有看玉夭灼,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她枕边。
那是一根洁白的,只有前端是黑色的仙鹤翎羽。
玉夭灼的目光落在那根羽毛上,瞳孔微微一缩。
“白二哥康复了。”
玉羽涅的声音极低,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凌泉微微一礼,便径直离去。
玉夭灼指尖动了动,对玉羽涅的离开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她轻轻拾起那根羽毛,捻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转着。
凌泉盯着那支羽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剑灵犹在,翎羽如新,只是物是人非。
-数日后,魔界北境与西荒交界处,出现了小规模的魔物暴动,更隐隐有动摇边境封印的趋势。
此事非同小可,凌无决定亲自前往,并点名要凌泉同行。
一来此事确需少主出面立威定局;二来,她显然另有打算。
临行前,凌泉来到玉夭灼房中。她正倚窗坐着,指尖依旧捻着那根黑尖白羽。
“魔界北边出了些事,需我与魔君去处理。”凌泉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发沉,“我会尽快赶回来,夭灼你安心待着,不要出门。我已加派了人手守在这里。”他顿了顿,伸手想碰她的肩,又在半空停住,“等我回来……”
玉夭灼望着窗外,“嗯”了一声。
凌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团不安的阴云越发浓重。
他走出房门,站在屋外迟迟不肯离去。
而在几日后,他匆匆赶回,再度站在这扇门前时——听着屋内的响动,却是不愿推门而入了。
第70章 魔界不分四季,又少有晴日。阴沉沉的天气显得天空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玉夭灼从门缝里望着天空,又转了转眼仔细环顾四周,掩上门,坐到桌前点亮了一盏灯。
“师尊……你能听见吗?”
她将玉羽涅留下的黑白羽递到嘴边,轻声开口。
一道光路在羽毛上游走,在光芒消失之后,玉羽涅的声音传了出来:“嗯。”
玉夭灼松了口气。
这只黑白羽之中被玉羽涅注入了他的一缕神魂,可以作为暂时的联系工具。
“夭夭,你现在感觉如何?”玉羽涅的声音透露着关切。
“还好,殿内的魔卫逐渐撤下去了,周围的魔气减少了许多,没有那么难受了。”
玉夭灼回道,脑海中开始回忆刚才看到的情况。
凌泉与凌无离开已有三日。
离开前,他虽说会加派人手,可最终还是怕夭灼被魔气侵扰,反倒撤下许多魔卫。再加上玉夭灼这几日故意闹出的动静,留下的魔卫只敢在殿门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