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瞳清澈,琥珀色的瞳仁像是折射着阳光的水面,映着面前痴痴的男子。
明明还是他,可而今身着喜服的凌泉比从前多了许多说不出的韵味。少了少年的那点张扬,多了一丝沉稳。不变的是望向眼前人时,忍不住落下的眼泪。
玉夭灼笑了。
见少主落泪,侍女们赶忙垂下头装盲,只有玉夭灼明目张胆看着凌泉抬手擦拭着泪水。
凌泉笑说夭灼嘲笑自己。玉夭灼扬了扬眉没有回应。
她不会告诉凌泉,她笑是因为自己即使穿了三次婚服,还是会被这凤冠压得直不起头。
以及……
她穿了三次婚服的模样,面前的他,一次都没落下。
孽缘啊…真是孽缘啊……
她苦笑起来。
凌泉履行约定,他们的大婚宴请了三界。玉夭灼偷偷朝席位看,视线打着转,却感手臂被人一拉,回头直直对上了凌泉的视线。
夭灼言笑晏晏,瞬间整理好表情,回拉他的手臂,说走吧。
看着她的笑颜,藏不住的焦虑再一次涌上凌泉的心头。
他喉结一滚,口中干涩。
目前为止,一切都太过于熟悉了,太过熟悉了。
只在面向高台之时,凌泉才捉住一些真实感。
在灵界时,夭灼和他都是孤儿,如今座上却坐着两个许久不见的人影。
玉夭灼的视线在王道明和凌无之间来回扫着,最终落在王道明敲打扶手的手指上。
【尽、快、行、动】
玉夭灼读出了他的意思。
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玉夭灼立刻看向来源处,对上了凌无没有感情的眼。
夭灼装傻充愣,离间她与凌泉的把式做得不是很精妙,她明白凌无定然能察觉出来。
但她那日说的大多是实话,不管是仇化恩的经历还是凌无很像她认识的一个人,只有一点撒了谎。
玉夭灼随着凌泉向二人叩拜,又转过身与凌泉对拜。
她最后看了王道明一眼,攥紧了手中的扇柄。
第75章 玉夭灼褪去礼服,坐在床上等待着凌泉,似乎是有所紧张,手中攥着那只勾金丝的团扇,不停地转。
不远处摆着一张小桌台,其上放着一盏酒壶,两只酒杯。玉夭灼坐立难安,少顷,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酒壶满了一杯,仰头喝下用作壮胆。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凌泉在与宾客交涉,席间乌泱泱坐满了人,玉夭灼经方才打量,心中对仙灵界来客多少有了个数,深知喜气洋洋之下的暗流涌动。
这一仗,不得不打响了。
苦辣的酒水滑过咽喉,玉夭灼不喜饮酒,被这口辛辣呛得面红耳赤,连连咳嗽。
她脑袋很乱,这几日来一直昏昏沉沉,仿佛是害了一场伤寒,鼻塞耳鸣,总觉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一声比一声清晰。
凌泉进门时,正撞上夭灼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酒气上脸,浓艳的装扮被卸去,重归于白净的脸蛋上浮上甚比胭脂的红。
“夫人好雅致,躲在这里吃独食。”凌泉走上前,像是没有骨头般环着夭灼的腰肢,调笑着也要讨酒来喝。
玉夭灼没醉,清亮亮的眼睛看着凌泉,倒先看醉了对方。她没说话,伸手去桌上拿酒壶,一只修长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我喝这里的就行。”凌泉手指点了点夭灼的唇,未饮先醉。
独一人能闻到的果香味充斥口鼻,带上了辛辣的酒气。玉夭灼红着脸推搡了下凌泉,偏头道:“到床上去。”
凌泉闷笑一声,单手将夭灼托举着,解下床帐。玉夭灼手后撑在床褥上,摸索着攥住了一个物什,眨了眨眼,伸手点住了凌泉急哄哄凑上来的唇。
她手指顺着男子俊朗的轮廓下滑,点在因兴奋而颤抖的喉结上。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凌泉已然溺毙在她的一双秋水眸中。
好香,为什么会这么香……?
“夭夭,你爱我吗?”
他又在问这个问题了,一次又一次,明知得不到回答,依旧乐此不疲。
他说话,喉结跟着震动。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夭灼的手指传到她的心脏。
她的心跳得好快。
她都要怀疑,面前的男子会听到她的心跳,听到她的心虚。
爱么?
玉夭灼嗫嚅了一下,朝凌泉勾了勾手指,让他俯下身。她凑到凌泉耳边,声音放得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她想借此,骗过自己的心。
可凌泉听到了。
听到她说:“我来魔界……是因为想见你。”
讨巧的回答。
凌泉哑然失笑,却听话般失去了神志,将主动权递了出去。
二人换了个位置,玉夭灼跨坐在他身上,破天荒主动凑上前去吻他的唇。
她简直不敢看凌泉的眼睛。
“师兄……”玉夭灼轻声唤道。
凌泉“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是在询问夭灼怎么了。他伸着脖子去够玉夭灼偏开的唇。
玉夭灼:“你说……人真的有来世吗?”
凌泉没有回答。少女的问得没头没尾,她从不是会考虑这种问题的性子,可今夜,却荒唐地异想天开起来。
许是,她知道自己真的要失去他了。
手心因紧张沁出汗来。玉夭灼眼睫止不住地发颤。她垂着眼,看着凌泉耸动的喉结,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挪到了他的胸膛上。
凌泉迎合她的动作,将她搂紧了些。
他想着:明日一早起来,与夭灼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好。耳畔却传来一声低喃:“抱歉。”
软玉入怀的同时,“嗤”地一声,是刀剑刺破皮肉的声响。
玉夭灼死死咬破凌泉的唇,颤抖着闭上眼猛地扭转手腕。
她做了,她做了。
她真的做了……
玉夭灼心跳如雷,呼吸快到眼前一阵发黑。
血液流到她的手上,温热的、粘稠的,她感到天地像是翻转了过来。
她,竟然真的将刀剑刺入了凌泉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使得凌泉下意识推开身上的少女,玉夭灼却发狠般攥着他的衣襟,直到单薄的布料不堪重负撕裂开来。
“呸!”她偏头,吐出口腔中腥膻的血沫,最后将手中藏在团扇的刀剑用力埋入凌泉胸膛,反作用往床下倒去。
手肘支到地面,掐断了手中的线香,寂寥的夜瞬间被撕破。
电光火石间,她看清了凌泉的神情。
愤怒、恐惧、惊讶。
都没有。
他平静无波地垂头看了眼胸膛上展开的红花,惨白的脸上只有一只唇殷红如鬼。
紧接着,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朝着地上惊魂未定的少女裂开了嘴角。洁白的牙齿被染成了粉色,这个画面要多可怖有多可怖。
玉夭灼大口喘着粗气,她本该冲出门外与王道明汇合,可腿上却像被灌了铅,不可动弹。
“你果然是在骗我……”凌泉伸手拔出刀扔到地上,一道寒光闪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按住胸口的伤口,止不住的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又染红了他的手背。
他应是想走向夭灼的,可失力感让他跌坐在地。“你在上面涂了什么?”无法愈合的伤口里涌出积攒许久,不断翻涌的情绪。
玉夭灼看着不断向她靠近的男子,视线一片模糊。直到那浸满了鲜血的手掌拂上她的脸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哭什么?哭她最终还是借着凌泉的爱,杀了他吗?
还是在哭——她杀了他。
“你不该……在今日杀了我的。”凌泉吐着血,面部因为剧痛止不住地抽搐。可他的动作却无比温柔,亲昵地抚摸玉夭灼的脸。
血糊了夭灼满脸,又被她流出的眼泪洗去。
“对不……”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回应她的,是嘴中蔓延起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凌泉撕咬着她的唇,制住她抵抗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肉质感在手心挤压,玉夭灼尖叫地想跑,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凌泉狠狠将她的手往自己胸腔里按,似乎这样就能填满他那份空落落的心。
他单手掐住玉夭灼的脖颈。用牙齿撕扯她身上被血液浸湿的衣裳。
玉夭灼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力。一个恐惧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夭夭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凌泉看着她,失血下他那张俊朗的脸失去了血色,显出一份别样的美感。
他用力聚焦起逐渐涣散的视线,将身子的重量全部压下。缺氧感使得夭灼的眼前放起烟花,她的十指痉挛,口中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出自她,还是凌泉。
凌泉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她,玉夭灼不住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眼球因充血而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