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姜明舒站立不稳,视线迅速变得模糊黑暗,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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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案《红绡阁案》将近三十章,整篇其实都在围绕一个“贪”字。
一个寒窗苦读的穷书生,本为功名进京赶考,却被王府错认为是失踪多年的二公子,他不愿坦白。既然权势与地位近在眼前,又何必戳破这场美梦呢?
读书所求,不过如此。
一个身处锦绣堆的王妃,长年被困于王府宅院中,丈夫冷漠,妾室频添,早已心灰意冷。直到有人许她,容颜不改,青春永驻。那一刻,她动心了,若得长生,何必再拘泥于这后宅。
天高地阔,何处去不得?
一个病弱的孤女,被寄养在叔父家,却被贪财的叔父当做牲口卖于他人,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但还是躲不过死劫。这时有人愿意伸手相助,她自然毫不犹豫地握紧,即使代价是染满鲜血,她也要活着。
毕竟,求生之举,本就没有对错。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贪念,贪富贵,贪青春,贪生命。从前尚有礼法约束,道德牵绊,可当来到长冥之境,欲望便会无限放大,贪念再无边界……
第28章 上岛血煞爆发,到时整个镇子都将沦为……
血砂矿底现尸身,口含铜钱隐杀人;
彼此猜疑互指认,乱麻千绪何时分?
第二案:血砂矿案
雾气越来越浓郁,江水无声流淌,只有水波轻拍船舷的轻响,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一艘巨大的楼船破雾而行,船身刻着吉祥纹样,漆上金箔,在月光下泛着金光,檐角高翘,挂着无数铜铃。
姜明舒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狭小而又精致的船室。四壁由上等的木材打造,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姜明舒此刻正躺在一张窄塌上,身上还盖着一张薄衾。她下了塌,头还有些昏沉,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从外面锁死了。
她转而走向房中唯一的雕花木窗,却发现任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推开窗户分毫。
此时此刻,她仿佛被囚禁在了一座移动的牢笼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敲击声从左侧的墙壁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木板:“有人吗?喂!有没有活人啊!”
姜明舒眸光微动,稍稍思索了一番,反手用剑鞘不轻不重地回敲了三下墙壁。
对面静了一瞬。
随即,“砰——”的一声,木屑纷飞,隔板硬生生被一把铁锤砸穿,凿开了一个不小的破洞。
一张脸猛地凑到洞口。
只见那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颈,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房内的姜明舒,先是一愣,随即大咧咧地笑了起来:“果然有人,丫头,俺可早就醒了,喊了老半天了,你是第一个搭理俺的!”
话落,洞口的木屑又簌簌落下几片。
姜明舒被这突如其来的破墙方式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那汉子见姜明舒回应,笑得更畅快了,露出一口的白牙:“俺姓茹,叫茹崖!你嘞?叫啥名?”
“儒雅?”姜明舒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这名字倒是与本人……不大接近。
那汉子抬手痴痴地挠了挠后脑勺:“哎呦,不是那个文绉绉的词,是茹毛饮血的茹,山崖的崖。俺爹没啥学问,就盼着俺能儒雅点,做个读书人,光宗耀祖咧!”
“可俺不是读书那块料,一看书上那些字就犯困,脑瓜子嗡嗡疼!”他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完自己又嘿嘿笑了两声。
姜明舒点点头表示会意:“姜明舒。”
她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一个捉妖师。”
“捉妖师?”那汉子眼睛瞬间瞪得又大又圆,透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这行当好哇,俺以前也想当个捉妖师来着,俺还特地去拜过师嘞,叫那个浮……浮……”
他“浮”了半天,脸都有些憋红了,也没想出下一个字。
“浮玉山。”姜明舒轻声接道。
“唉!对对对!就是浮玉山,那可气派得呐!”
茹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可惜人家没要俺,其实俺吧,也就是听说进了那些大宗门,一天三顿可都管饱。尤其是那个浮玉山,嚯,富得流油!那里的弟子出门,恨不得把银子全挂在身上,走起路来叮当响,一个个跟那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威风得很!”
姜明舒原本静静地听着,直到听到“花孔雀”时,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向下扫了一眼,下意识将双手端在腰前,衣袖自然垂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腰间那片繁复的银饰。
她笑了笑,
转而换了一个话题:“茹大哥,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俺是打铁的!”茹崖胸膛一挺,自豪道,“那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以前都是俺师傅掌小锤,俺抡大锤……”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反倒弱了下去。
姜明舒:“以前?”
“嗯,俺师傅他病了,很重的病,请了多少郎中都不见好,所以,俺是来求药的,”茹崖抬眼,声音坚定,“俺一定要去高塔,治好师傅,这是俺第三次来这了,只要把后面四个案子破了,俺就能救师傅了。”
“那你家人呢?”姜明舒问道。
“家人?”茹崖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家的事般,“早就没了。”
“以前,家里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俺爹说要出去找吃的,结果再也没回来,俺娘她没熬过去,饿死了。是俺师傅心善,见俺可怜给了俺一口饭吃,还教俺打铁的手艺。”
他说的简单,三言两语便道尽了自己艰辛的过往,这般坦然倒让姜明舒默然了片刻。
“那你嘞,姜丫头,”茹崖重新看向姜明舒,“你是捉妖师,身手定然好,你到这鬼地方来是做啥的?”
姜明舒眼睫微垂。
关于自己的失忆,她还不想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坦白。
思索间,她已经找好了一个借口,语气中满是忧虑:“我也是来求药的,替我苦命的妹妹求的,她身子一直不好,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茹崖闻言,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真诚:“姜丫头,你放心,俺们都能求到药的,俺师傅和你妹妹都会没事的!”
“借茹大哥吉言了。”姜明舒笑了笑。
话音刚落,整艘船猛地剧烈晃动了一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推搡了一把,桌面上的茶具哗啦一声全都滑倒在地,摔得粉碎。
不待他们站稳,面前便各自浮现一道白芒,那白芒流光溢彩,最终化为一枚巴掌大小的符文,悬停在彼此面前。
姜明舒抬眼望去,那符文一半黑一半白,在半空中缓缓地旋转着。
与此同时,执事者的声音响彻了整艘楼船:“一念生,一念死,心念所指,符文所显。”
茹崖一愣,握紧了手上的铁锤,粗声问道:“姜丫头,执事大人说的啥意思,文邹邹的,俺听不大明白。”
“意思很简单,她让我们在白色和黑色之间做一个选择,然后在心中默想,这枚符文就会根据你的心意随意变换颜色。”姜明舒飞快地解释道。
她话音刚落,执事者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请各位尽快做出决断,最终若黑色符文多于两人,则所有黑符者中,决断最慢的两人,死。”
“若黑色符文少于两人,则所有白符者中,决断最快的两人,死;若黑色符文恰好仅有两人,则此二人,死。”
“决断吧。”
楼船重归寂静,一旁的茹崖低声咒骂:“什么鬼,就不能和以前一样凭武力吗,现在这鬼东西不就是纯看运气?”
姜明舒垂眸,现在看来这艘楼船上一共有八个人,无论怎么选择,最终都会淘汰两人。
现下又没法得知其余几人的选择情况,她心下一凛,当即作出了决断,毫无犹豫地在心中厉喝了一声:“白!”
几乎在她念头闪过的下一瞬,悬浮于眼前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另一半的黑色。
姜明舒转头,透过墙洞看向茹大哥。
只见这人此刻竟是满头大汗,那张粗犷的脸憋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枚依旧黑白各半的符文,嘴唇嗫嚅着:“黑……白……黑……白……”
“到底选哪个啊?娘的,这比让俺打一千把刀还难,”茹崖显然还在纠结,“黑色不吉利,像送丧,白色……白色好像也不对劲,像吊丧……怎么办啊,俺可不能死啊,俺还得给师傅求药呢!”
“姜丫头!”他猛然抬头,“姜丫头!俺……俺该选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