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在先,身在后。
她的意,是剑意。
而他的意,却全然走了样。
这一夜,注定漫长。
温序再度转向窗外,月光无声地流淌着,他知道,有些东西,如同那式斩绝的剑招,一旦见过,便再难忘却。而有些悸动,一旦滋生,便也再难平息。
夜凉如水,而此刻的他却躁动难安。
这是一个不眠夜。
茹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不是,俺这是怎么了?”茹崖从床上猛然坐起,一拍大腿道,“糊涂!糊涂了啊!”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和闻呇一同去衙门里的殓房看赵富贵的尸体。
其实他原先也是有些害怕的,别看他长的五大三粗的,可到底还是没怎么见过死人,更何况还是这种死得极为扭曲的。
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旁边还站着个胆小的小丫头片子呢,他得拿出前辈的样子。
不过,闻呇那丫头似乎是真的害怕极了,竟然开始疑神疑鬼,不敢上前。茹崖索性快步走上前去,还把铁锤分了一把给闻呇。
可是!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闻呇那丫头看着那么柔弱,竟然想直接用铁锤杀了他?
幸好他反应得及时,不然他可就成了魙物的锤下亡魂了。
他看着面前抿着唇,一言不发的闻呇,不知怎的,竟然瞧出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杀意。
此时的闻呇脸色苍白,但是茹崖心里清楚,这丫头是在害怕,害怕他逃出去之后会把真相说出去。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啊?
魙物绝不可能像闻呇表现得这般毫无实力,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丫头在隐藏实力,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
太可怕,太有心机了!
不能硬碰硬。
茹崖的大脑快速思考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脑筋了,但现在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同类是不能相残的。
那么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顺势而为。
他紧紧盯着闻呇,先发制人,问出了那句:“闻丫头,你该不会,也是魙吧?”
果然,闻呇相信了,只见她试探道:“你,也是?”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茹崖强迫自己迎视着对方的目光,不敢露怯。
其实,茹崖刚才说出那句话时便后悔了,他有点害怕闻呇问他魙物的口令。
一旦问了,他不就暴露了吗?
但是闻呇只是看着他,似乎没有要对口令的打算,他眼中的防备这才稍微松动,缓缓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茹崖赶紧指了指判官令上的留影符,毕竟现在对于魙物来说,留影符才是最大的隐患,这样闻呇自然就想不到要对口令了。
他可真聪明。
“不,俺可真糊涂!”茹崖一下又躺回到床上。
现在他算是……叫什么来着,对,深入敌营了,他竟然把自己整成魙物了!
这叫怎么个事嘛!
茹崖苦恼着,在敌营里面可不好做事,关键是他还没法和别人说,毕竟其他人只会连着他一起怀疑,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要是到时候闻呇再反咬一口,他不就死定了吗?
茹崖叹了一口气,现在只有一种办法了,那就是找到玉盒,率先杀了魙物。
也算是他独自为队友造福了。
*
“这边的情况我已经用判官令告诉其他人了。”贺先生坐在案前,看着宋今彦道。
宋今彦看着还在昏睡的祁岄,眉头紧锁:“老头,她还有多久能醒?现在陈知生也死了,案子越来越紧迫,我可不想一直耽搁在这。”
“我渡了点灵力给她,想来明日便能醒了,”贺先生摸着胡须道,“别急嘛,这姑娘昏迷前似乎还提到过赵氏,等她醒来一定要记得问清楚,说不定那赵氏也有问题。”
“那个赵氏,”宋今彦垂眸,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听说过关于她的一件事没?”
“什么事?”
“我也是今天白天在陈府听见几个丫鬟闲聊才知道的,不过我也不确定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也有可能是谣言。”
贺先生道:“今彦,你就别绕弯子了,到底什么事?”
宋今彦抿了抿唇,似乎这事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听丫鬟们说,那赵氏原来是赵富贵的亲嫂子,后来赵富贵的兄长意外离世,可就在兄长死后的第二日,赵富贵便立即娶了那赵氏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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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麻烦将茹崖和闻呇二位的颗粒度对齐一下
第36章 秘幸此刻,上百双眸子正齐刷刷地盯着……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
“夫人,那裴氏昨夜竟又出去了,直到天亮才回来。”秦嬷嬷对着屋内正在礼佛的赵夫人低声道。
赵夫人缓缓睁开眼:“你可看清楚了?”
“自然是看清楚了,”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夫人,要不要老奴现在就派几个人将那裴氏给绑了?”
“秦嬷嬷,你也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做事还是如此莽撞,”赵夫人顿了顿,“今晚派人跟着她,务必要人赃并获,我倒要看看她在搞什么名堂。”
“是,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将此事办妥。”秦嬷嬷应道,随即便退了出去。
赵夫人起身,静静地看了许久面前供奉着的佛像,只见她慢慢上前,伸手按下佛像背面的开关。
“咔哒”一声,佛像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赵夫人小心翼翼地将玉瓶取出,这里面装着的是一粒毒药。
“老爷,都第二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赵夫人紧紧抓着玉瓶,喃喃道,“老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救你的。”
*
祁岄幽幽转醒,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却很美好,梦中的赵富贵并没有死,也还没有娶妻,还向她承诺会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梦都是反的,祁岄自嘲地笑着,她早该明白的,这世上怎么会有真心呢,就算有,也不会一成不变,都是假的。
“祁姑娘想什么呢?”
祁岄顺着声音抬头望去,阳光斜照,宋今彦一身红衣靠在窗棂旁,高高束起的黑色发带随着微风浮动,两把短刀利落地别在腰间,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肃杀之气,而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人,倒有几分姿色,可惜是辑妖司的人。
祁岄别开视线,闷闷地回了一句:“大人怎么在这,不去捉你的妖了?”
宋今彦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挖苦,他清了清嗓子:“抱歉,是我误判了,贺大人昨日已经为你治好伤了。”
正说着,贺先生从屋外走进来,手上还领着一个食盒:“祁岄姑娘你醒了?正好,我拿了些吃食过来。”
祁岄低头轻笑一声:“恐怕昨日贺大人救我是假,想要趁机探入我的识海看我究竟是不是妖才是真吧?”
贺先生手头的动作一顿,祁岄的话并没有让他觉得被揭穿,反而更激发了他心中的疑虑。
“祁岄姑娘怎么会知道识海这个东西?”贺先生眯起眼,“难不成姑娘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舞姬,还是修炼之人?”
“我……”祁岄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大人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辑妖司的大人不仅仅要抓妖,就连修炼之人的事都要过问吗?”
贺先生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放肆:“你这丫头还真是胆大,竟然敢这么和朝廷官员说话!”
“切。”祁岄冷哼一声。
宋今彦站在一旁,他能看出来这姑娘对辑妖司有很大的敌意,昨日老头确实探查过这姑娘的识海,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既不是修仙者,也不是妖族。
不过既然不是妖族,又怎么会对辑妖司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除非……
宋今彦抬头看向祁岄:“祁姑娘平日里可有什么交好的朋友?”
“没有。”
“祁姑娘可要想仔细了,平日里可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宋今彦轻声道,“或者我可以说的再仔细些,你可曾接触过妖族?”
祁岄转头看向宋今彦:“你们怀疑我和妖族勾结?”
“话别说怎么难听嘛,什么勾结啊,祁岄姑娘,我们可以准确地告诉你,有人指控你就是杀死赵富贵的凶手,我们本来自然是不信的,可昨日姑娘你的院子里分明是有妖气的啊,这让我们不得不怀疑。”
贺先生上前一步,继续苦口婆心道,“我们当然不是怀疑你,只是这妖族向来阴险狡诈,万一姑娘一个把控不住,被妖邪上了身,做出了害人的事来,也是有可能的。”
“哼,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怀疑我被妖邪附体了?”祁岄说着边下了床,她来回看着宋今彦和贺先生,冷声道,“我告诉你们,我与此事绝无关联,更何况妖族绝不会像你们说的那般如此不堪,你们有功夫来审我,不如多去看看那位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