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先生和宋今彦对视一眼,祁岄的话中有两条明确的信息。
第一,她十分维护妖族,说不定她与妖族有过什么渊源;第二,她屡次提及赵夫人,如果不是个人恩怨作祟,那么便意味着这赵夫人一定有问题。
宋今彦挑了挑眉,这种情况自然要见好就收,于是他便顺着换了一个话题:“赵夫人?她能有什么问题,她不是赵富贵的妻子吗,还能害他不成?”
祁岄笑了一声:“大人可真是天真啊,丈夫死了,最有嫌疑的不应该就是他的妻子吗?”
“更何况她还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刽子手!”祁岄说出这句话时,眼中满是怨恨。
宋今彦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大人可知道那赵氏原是赵富贵的亲嫂子?”
宋今彦:“自然知道。”
“那大人可知道赵富贵为何会娶自己的嫂子为妻?”
宋今彦没有说话,其实他一开始听到这事确实觉得稀奇甚至有违人伦,但是他后来一想,这事其实也算正常,毕竟总有人会有些怪癖,比如喜欢自己嫂子什么的。
祁岄见他不说话,便又问道:“大人难道就没好奇过,为何那赵富贵才来武阳镇五日,便能拿到矿山的生意?陈知生未免也太相信他了吧?”
宋今彦:“你的意思是赵富贵和陈知生并非是六日前才认识的?可这和赵富贵娶赵氏进门有什么关系?”
祁岄道:“大人有所不知啊,赵富贵的兄长,也叫赵富贵。”
此话一出,贺先生和宋今彦皆一愣,两个兄弟竟然同名吗?
不对,没有这么简单。
贺先生道:“该不会……那赵富贵和他兄长是同一个人吧?”
祁岄点点头:“正是,此事原本没有人知道,直到前几天赵富贵醉酒,竟然告诉了我这么大一件事。”
“他原本是宜乡一带的富商,一直都和陈知生有着秘密的生意往来,只是有一次,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了,他出远门遇见了山贼,不幸离世,家中已经为他办了百事,结果那赵氏却将其救活了。”
“为了避免旁人的猜忌,死而复生的赵富贵便只能称死的是他的兄长,没过多久,他们一家便搬离了宜乡,直到六日前,或许是为了矿山的生意,这才来到武阳镇。”
贺先生捋了捋胡须:“都已经死了的人,赵氏是怎么救活的?”
“大人们和妖打交道多年,应该听说过千年大妖的妖丹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吧?”
宋今彦:“千年大妖的妖丹确实可以起死回生,可是赵氏区区一个妇孺,怎么得到的?”
“这你就得问她了,我如何得知?”
“好,如果像你所说,”宋今彦道,“是赵氏拿了妖丹让赵富贵死而复生,那么赵氏就更没有理由杀赵富贵了。”
“怎么没有?”祁岄轻笑道,“赵氏夺取了人家的妖丹,千年大妖可不是吃素的,自然会来寻她,你说性命威胁之下,赵氏会杀了赵富贵归还妖丹吗?”
“况且,你们之所以怀疑我,是因为赵氏吧?她向来看不惯我舞姬出身,对我从没有好脸色,现在更是抓住机会就要诬陷我,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宋今彦:“你误会了,怀疑你的人是陈大人。”
祁岄一愣,是了,她怎么把这个贱人给忘了,杀了那么多妖族炼丹,罪孽早已深重,如今还有脸来诬陷她!
宋今彦瞧出她眼中的怒意,缓缓开口道:“不过祁姑娘不必介怀,陈大人在昨日就已经遇害身亡了,死法和赵富贵一模一样,都是假铜钱作祟。”
“假铜钱?”祁岄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很害怕那东西似的,“他们两个合伙造假铜钱,没想到现如今却被假铜钱所害。”
“……只是这铜钱怎么会无缘无故害人呢,肯定是邪祟作祟,说不定就是那赵氏引来邪祟想杀了赵富贵,结果那铜钱不受控制了,便杀了陈知生。”
宋今彦没说话,这个祁岄知道的倒是多,不仅知道赵家的过往,还知道陈赵两家的合作,甚至对邪祟也有一定的了解。
更何况,只要一问她妖气的事,她便会立即发作,让他们不自觉地岔开话题。
不过现在还不是逼问的时候,这祁岄一看就是性子刚烈之人,若是强行逼问,恐怕是自讨苦吃。
宋今彦向贺先生使了一个眼色,贺先生了然,上前一步挡住祁岄的视线:“祁岄姑娘你的伤已经大好,那我们便先告辞了,这赵氏我们定然会认真查的。”
说话间,宋今彦立即将自己判官令上的留影符剥离出来,随后附在了窗旁的一个花盆上。
留影符只能记录一天之内发生的事,现下此符还可再用半日,希望可以查出些什么吧。
宋今彦收手,也转身向祁岄颔首道:“告辞,祁姑娘。”
二人走出院子,贺先生看了看宋今彦道:“今彦啊,你那个留影符就不能多写几张,现下就只能监视她半日,有什么用!”
“此符极为耗损灵力,岂是想写多少就有多少的,更何况我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六张,昨夜温序他们就毁了三张,还真是……”
“毁?”贺先生眯起眼,“我看是销赃吧。”
二人正谈着,突然腰间的判官令发出异动。
宋今彦环顾了四周,低声道:“判官令异动,看来玉盒就在附近。”
*
闻呇今日早早地便出了门,她心里藏着事自然是睡不下的。而她出门时其他人的房中还没有动静,想来是还未起。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魙物是谁,那么她必须赶紧找到玉盒,不过玉盒长什么样,会出现在哪儿,这些姜姐姐都没有明确告诉她。
现下,她只得靠她自己,姐姐还在等着她呢。
闻呇打算先去赵府附近寻一圈,她推测玉盒可能会出现在遇害人的家中,可当她来到赵府门口时,却瞧见了赵夫人从偏门离府的画面。
没有犹豫,闻呇果断跟了上去,她倒要瞧瞧这大早上的,赵夫人是去哪儿?
闻呇跟了一路,最终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洞,她眼见着赵夫人走了进去,但等到她进去时,洞里却空无一人。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拽到了一块山石后。
“别出声。”
闻呇正要挣扎,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转头一看,竟是姜姐姐。
“姜……”闻呇刚要问姜姐姐怎么会在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姜明舒迅速拿出隐匿符贴在二人的衣裙上,此时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姜明舒侧身看去,来人正是赵氏。
“奇怪,明明听见有动静的。”赵氏在附近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姜明舒见赵氏起了疑心,便施法引来一只野猫。
“喵——”
野猫从暗处跳了出来,赵氏转身见是只猫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只畜牲。”
赵氏不再理会,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姜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闻呇见赵氏走远了便转身问道。
“今早见你独自出门,我不大放心,便也跟了过来。”姜明舒面色平淡,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是怀疑闻呇独自行动,或许与魙物有关,便赶紧跟着她,以免被魙物提前找到玉盒。
毕竟,姜明舒谁也不信,玉盒还是得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多亏姜姐姐了,不然我就被赵氏发现了。”闻呇指了指衣裙上的隐匿符,真心地感谢道。
姜明舒点点头:“快跟上吧。”
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山洞深处走去,只是光线越来越暗,以至于她们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姜明舒正纠结着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周围却顿时被点点星光照亮,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大片大片的萤火虫,在幽暗的山洞中形成了一条发光的长绸带。
而等到山洞被彻底照亮时,二人的呼吸皆是一滞,目之所及,整个山壁上都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大片的兰花。
不,准确的来说,那似乎不是花,因为每一朵花上都有一张脸,不是人类的脸,而是猴子的脸。
那些凸起的,毛茸茸的猴脸从花瓣中生长出来,下方连着两根短短的花茎,头颅微微低垂着,似乎在沉睡。
萤火虫汇聚的光带无声地流淌着,光晕掠过成千上百张猴脸,这些脸形态各异,但都有褶皱的皮肤,紧闭的眼睛以及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闻呇被吓得脸色惨白,这场景实在是太过瘆人,她控制不住地惊呼了一声。
随后——
她们正对面,那张极为苍老的猴脸,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像是一圈无声的涟漪,那颤动以它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开来。一张,两张,十张……上百张猴脸的眼皮开始同步颤动。
姜明舒完全被震慑住了,她下意识地想逃离,身体却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在颤动的最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