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说你是承载怨气的最佳容器,而她则需要怨气来重塑真身,原本我并不想理会她,但有一次她甚至没有出手,我便被她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也就是在那次,我才假意答应和她的合作。”
“……直到后来,你告诉我我们绑定了同心契,一方受伤,另一方也是受伤,我才反应过来我那时之所以吐血是因为姜姑娘你受伤了,并不是因为方黎的威压。”
姜明舒一愣:“什么时候?”
“应当是我们上岛的第二日,那时我与方黎在红绡阁,而你们则在齐王府,那天晚上你施法替王府驱邪,结果被慎刑司的人打断,他们还将齐王府世子赵渊抓了去,你可还记得?”
姜明舒回忆了一番,那天她刚刚吸收完玉佩中的怨气,还没能彻底恢复,晚上动用灵力驱邪时被怨气反噬,确实受了伤。
“那天晚上我确实受了伤,也是我第一次发觉同人绑定了同心契。”姜明舒喃喃道。
“不过,其实在你第二次动用吐真符审问崔道士时,我便已经有些察觉了,因为那次的疼痛感同方黎威压我的那晚是一样的,”温序说着叉起腰,“说起来,姜姑娘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能分担些伤害,姜姑娘怎么能在短时间内使用两次吐真符?”
“那还真是多谢温公子了,”姜明舒顺着应道,随后又问,“不过你既然答应了方黎,怎么没见你行动?”
“何须我行动,那怨气见了姜姑娘就仿佛回家了般,直往姜姑娘心口钻,更何况我一开始也是有私心的,我自己也吸收了些怨气,包括这次陈知生体内的怨气,我也吸收走了。”温序说着有些心虚。
姜明舒眯起眼:“原来,陈知生体内的怨气是被你吸了去,我就说那次醒来时总感觉怨气的反噬减轻了,原来是根本没有。”
“凡是修行之人,皆对怨气避之不及,你要怨气做什么?”姜明舒问。
“我的灵力不如旁人,在这长冥之境中,武力越高就越有生还的可能,不是吗?”温序如实答道,“只可惜,我似乎并不能彻底炼化怨气。”
姜姑娘抬手探入温序心口,体内怨
气很平稳,与她体内浮躁的怨气大不相同:“以往借怨气修行的人也不少,但都会遭到反噬,包括我也是,你竟然不会遭到反噬吗?”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便在想这会不会代表着我可以使用怨气修炼?”
姜明舒抿了抿唇:“许是你体质特殊吧,应该可以试一试。至于那个方黎,她应该别有目的,毕竟我和温公子可是在界外就曾见过,又怎么会是她创造出来的呢?”
说到这里,温序突然有些心虚,他看向姜明舒:“那个,姜姑娘,其实我说我曾在你去祭奠家人时见过你,这是骗你的,我是用了驭心术,给你制造了假的记忆。不过,那是因为当时他们都怀疑我的来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的,我……”
“不是假的。”姜明舒开口。
“什么?”
“那段记忆不是假的,我们是真的曾在界外见过,我遭受怨气冲击后是会恢复部分记忆的。”
“啊?”温序一愣,他随便编造的假记忆竟然是真的。
“毕竟你也是失忆了,下意识编造的记忆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是吗?”姜明舒没再多说,转身往前走去,“走吧。”
二人来到了李氏口中的那处矿洞。
“这矿洞我和贺先生曾经来过,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温序率先走进洞内,看了看四周。
姜明舒抬手,掌心凝聚起一簇金光,照亮了矿洞内的景象,只见周围的岩壁呈现出暗红色,似乎曾被大量的鲜血染红过,只不过因为时间久远,鲜红已经变为了现在的暗红。
二人一路沿着岩壁向深处走去,也没有遇见闻呇口中的坑洞。
“这闻呇,会不会撒谎了?”温序皱着眉。
“她没有撒谎的必要,况且这诡异的血砂矿绝对不简单,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姜明舒停下脚步,“这坑洞里定然是被施了障眼法,闻呇应当是误打误撞才进入的。”
说罢,姜明舒并指唤出命剑,剑身通体流转的金光霎时照亮了整个洞穴,霜明剑在她身周盘旋化出一道法阵。
“霜明,凝辉!”
法阵轰然落地,姜明舒握剑下刺,剑尖直抵阵心。
“破——!”
金光如涟漪荡开,不远处露出一个幽深的坑口,二人对视颔首,同时纵身跃入。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坑口,一道黑影自暗处走出,那人紧盯着坑口,轻笑一声:“上次没能杀死那个小丫头,这一次我都施了障眼法了,你们还穷追不舍,既然你们这么想送死,那我便陪你们好好玩一玩。”
只见他腕间刀光一现,鲜血顺着手腕浸入地面,四周的血砂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竟开始浮动起来,血光笼罩着矿洞。
“想救那些妖?”黑影逐渐融入血光之中,声音里满是戏谑,“先从我的幻境里活着出来再说吧。”
*
温序感觉自己下坠了许久,终于落在了地面上,他站稳脚跟,只见四周凌冽的山风裹挟着大量的怨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诀猎猎作响。
“姜姑娘?”
温序没有瞧见姜明舒的身影,而他此刻正站在悬崖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怨念。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剑,随后迅速挥剑朝着缠绕上来的怨气斩去,剑光闪过,怨气被猛然划开,然而只是散开一瞬,便又以更汹涌的气势聚拢而来,效果微乎其微。
看来寻常的剑招是难以应付这些怨气的。
就在这时,温序身后的一团怨气猛然袭来,他转身避闪不及,突然一道白色身影从旁窜出,义无反顾地替温序挡住了那一击。
“噗——!”
那道白色身影被重重击飞,滚落在地,温序转头看去,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只见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随后白光一闪,化作了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
温序下意识地冲过去,将那猫妖扶起。
“主人,是十一没用,才会被人抓住,否则主人也不会为了救十一被困在这儿了。”
温序看着怀中完全陌生的男孩,大脑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它,更不记得有一个名叫十一的灵兽。
“十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温序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催动体内灵力,试图将其渡入十一体内。
“主人,没用的,十一在这里被折磨得太久了,这下终于可以解脱了,”十一轻轻摇头,鲜血染红了他的嘴角,但他仍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要是……要是能再见一次阳光就好了……”
话音渐渐低弱下去,十一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逐渐化为点点血烬,随后如同火星般被风吹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中。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从温序眼角落下,砸在他的手心。
“十一……”
他看向手心,喃喃道,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痛。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暗处传来,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缓步走出,他的语气中带着故作惋惜的轻佻:“我的好师弟,你说这又是何必呢,现在好了,你的灵兽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温序闻言站起身,紧紧握住剑柄,看向那蓝衣少年。
“你是谁?”温序厉声喝问。
那少年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我偏偏又为你带来了一个更难过的消息呢,你被困在这里的这些时日,我成亲了,你可知道是和谁?”
“我没功夫管你的破事!”温序心中那股因猫妖之死而引起的暴戾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抬起剑,剑尖直指蓝衣少年,“云清子,别演了,我知道是你设下的幻境,只是你以为这些编造的幻境就能骗过我吗,还不快出来!”
话音未落,温序已一剑斩出,剑风凌厉,直劈向那蓝衣少年。
少年身形轻轻一晃,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击:“师弟,不是师兄偏要为难你,你不是可以吸收怨气吗,只要你能将这里的怨气通通吸收了,你便能出去了,不是吗?”
“还在演,我实在没心情看你们道观里师兄弟的那些恩怨。”温序冷声道。
既然寻常剑招难以突破这幻境,那便……
温序闭上眼,摒弃杂念,顺着借月的剑诀,身随剑走,然后猛地挥了出去。
剑光穿透了那蓝衣少年,果然,那少年的身影一阵扭曲,如同水中月被石子打散般,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随即彻底消散不见。
幻象破除了。
温序微微喘息,持剑而立。
然而,他预想中的幻境破碎并未到来,周围的怨气依旧浓稠,盘旋不去,山风仍在狂啸。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里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灰暗、压抑,别说月亮,连一丝星光都寻觅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