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他根本无法斩出借月的十成剑意。
温序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将心中烦躁的情绪压下。
“云清子……”他低声念叨，牙关紧咬，“你想用这种虚假的记忆乱我心神，休想！”
可是现在不能借月，那又该如何？
温序环顾四周，天空是无尽的灰暗，无月无星，浓郁的怨气在不断地翻涌，他似乎无力可借。
等等……
有风。
温序抬起手，衣袖翻飞，这风，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既然无月可借，那便……借风！
温序想起，姜明舒在传授借月之诀时，曾经说过剑意之根本便在于借和引，在于自身意识与天地之力之间的共鸣。
月华是清冷皎洁之光，可照破虚妄。而风，是无形流动之力，可吹散、可穿透、可无孔不入，还可涤荡乾坤。
他心念一动，不再执着于头顶的那片虚无，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浸于周身流动的风中，他感受着那风的轨迹。
“袖纳风云，剑引风徐。”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逐渐开始与这悬
崖上的山风融为了一体。
“无形无相，扶摇八荒。”
剑势展开，剑风开始主动吸纳，牵引着周遭的风流，以其之力，壮其之势。
“意乘风起，剑破九霄。”
温序的身形陡然变得飘逸难测，怨气试图凝聚攻击，却总被他的剑风提前搅乱，打散。
“席卷六合，涤荡乾坤！”
随着最后一句剑诀喝出，温序周身气势暴涨，他不再是被动地感受风，而是成为了风的中心。长剑挥出，不再是单一的剑光，而是由无数凌厉的剑气构成的风柱。
他竟然领会了借风的剑意。
一时间，剑风以温序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那些浓稠的怨气，在风柱的撕扯下迅速消融溃散，整个幻境开始剧烈扭曲，面前的景象如同蛛网般裂开。
风啸剑鸣之中，温序持剑而立，衣袂翻飞：“云清子，你的把戏，该结束了！”
*
姜明舒睁开眼，环顾四周，这里明显不是坑底，看来自从他们进入矿洞后，便一直有人在监视，他们破开障眼法找到坑口，便也顺势进入了那人布下的幻境中。
而且，她现在应当是和温序去往了不同的幻境。
“阿舒？”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姜明舒闻声望去，面前站着一位少女，她看见姜明舒似乎很是高兴，急忙走过来握住姜明舒的手：“竟然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远远地望过来，就觉得像你。”
“茯莹？”姜明舒一时间没能认出来，毕竟上次在梦境中，茯莹的态度似乎还很是冷漠，而现在的茯莹看起来对她很熟的样子。
茯莹没管姜明舒的疑惑，自顾自地说起来：“你怎么会来暗影楼，可是你也有要拜托我们来杀的妖？”
闻言，姜明舒这才反应过来，她此刻正站在一座高楼旁，而这高楼被团团黑气围住，看不清它的具体样貌，四周除了这楼便是一片虚无。
茯莹看了看姜明舒，继续道：“不过，我可同你说好了，若是来找人杀妖的，你可不能找旁人，我们之前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也算是挚友了吧，你可只能来找我。”
经历过生死？
什么时候？
难不成是那次客栈之后，他们在历练时又遇见了茯莹？
姜明舒看着面前的茯莹，她自己心里无比清楚，这里是幻境，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假的，设下幻境之人想要通过她记忆中的场景，来将她困住。
可是这里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威胁，姜明舒不动声色地走向暗影楼，她在心里暗暗思索着，这次是要慢慢找到幻境最薄弱的地方，还是直接武力解决为好。
想要找出幻境最薄弱的地方，则需要顺着幻境中的人和事，最为费时间。
可若是直接强行冲破……
姜明舒抿了抿唇，她上次吸入了王氏的怨气，也不知道现在动用太多的灵力，会不会继续遭到反噬。更何况，她还不清楚温序在何处，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了。
茯莹走上前，将右掌放至门柱上，随后“砰”的一声，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阿舒，走吧，我先带你去录事堂，你只需将你要捉的妖登记在册便好，”茯莹边说边回头叮嘱着，“不过你可千万别忘了，一定要指定我，否则录事堂就会将你分配给旁人了。”
姜明舒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应答。
茯莹见姜明舒终于开始理睬她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二人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又搭上了升梯来到顶楼，姜明舒跟着茯莹走了出去，入眼是绵延不绝的山峰，方才在外面姜明舒没有注意到，这暗影楼竟然是依山而建。
姜明舒不近不远地跟在茯莹后面，二人顺着山路往上走去。
“录事堂究竟在何处？”姜明舒终于问出了口。
“快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明舒总觉得茯莹的态度淡了许多，不过反正也是云清子变幻出来的假象，姜明舒也没有太过在意。
二人又走了许久，久到姜明舒都已经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仿佛她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往前走，顺着山路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脚被磨破，走到血都流尽，走到地老天荒，走到世界崩塌。
“到了。”茯莹停下脚步。
姜明舒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乱了心神，她抬眼望去，她们现在正站在山巅之上，脚下是万丈悬崖，周围怨气翻涌，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录事堂？”姜明舒皱了皱眉，不知怎的，她仿佛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阿舒，我还一直没问你呢，从前总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个师兄呢？”茯莹转身，她站在台阶之上，俯身看向姜明舒。
姜明舒立在台阶之下，她知道茯莹口中的师兄便是阿序：“我不知道。”
“哦，他失踪了是不是？”茯莹的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那么好的一个师兄，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呢？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情，而我作为你的挚友，自然是不会见你伤心难过的。”
“瞧，”茯莹侧过身，“我找到你的师兄了。”
姜明舒抬眼望去，这才看见茯莹的身后竟是一座刑台，刑台中央正跪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被层层禁制压制着，浑身是血，周围的怨气时不时地刺穿他的身体，他却一声不吭。
“温序？”姜明舒认了出来，她连忙跑过去，半跪在温序身前：“温序！你怎么样？”
“阿舒，快走，我伤得太重了，你带着我出去终归是拖累。”温序咧嘴笑了笑，额头却因为剧痛而渗出了冷汗。
姜明舒抬手渡了些灵力给温序。
温序摇摇头：“阿舒，没用的，我已是强弩之末，你快些走吧，你我之间总归要活着走出去一个。”
姜明舒轻笑一声：“温公子这般仗义凛然，若是真的折在了这里，我恐怕要记挂一辈子了。”
“好一对情深的人啊，我看着倒有些感动，”茯莹拍了拍手，感叹道，“不如这样吧，阿舒，若是你自愿奉上你的神识，我便放你的师兄走，如何？”
温序连忙道：“不要，阿舒，她是骗你的！”
姜明舒垂眸一笑，原来费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她的神识啊。
“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山崖上开始刮起狂风。
姜明舒身形一顿，是借风。
她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能够独自参透借风的人只有阿序，而现在在这幻境之中的人，除了她便是温序。
所以，温序真的是阿序。
“阿舒？”面前的“温序”试探地喊了一声。
既然温序那边已经破除了幻境，那她也没有必要再继续演了。
姜明舒唤出霜明，熊熊烈火包围了整座山崖：“云清子，陪你演了这么久，的确已经够了，还不滚出来吗？”
“砰——！”烈火吞噬了一切。
温序刚赶到时，便瞧见了这样的一幕，姜姑娘一身黑衣从漫天火光中走来，身后是源源不断翻涌的怨气。
“姜姑娘，”温序迎了上去，“你这边怎么样，我那边遇见了一只猫妖和云清子的师兄，不过这幻境太过虚假了，我一眼便识破了。”
“我看见了受伤的你，他们是想要我的神识，不过被我识破了。”
“姜姑娘怎么识破的？”
姜明舒拿着剑往前走去：“因为你并不会叫我阿舒。”
温序一愣，随后跟了上去：“我也觉得我叫姜姑娘，太过于生疏了，不如换一种叫法吧？”
“生疏吗？我怎么不觉得？”
“生疏啊！”温序猛地点头，“你看，就连云清子的幻境都觉得我不应该叫你姜姑娘。”
“那这么看的话，确实生疏。”姜明舒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