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已乱哄哄朝这边走来,周梨急道:“这不是让人误会嘛!”
“有什么误会?阿梨,我不想你嫁到陆家,这次无论如何我不会退缩,我愿意抛开一切,带你离开这里。”秦皓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几年的悔恨都告诉周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阿梨?”
周梨猝不及防,她以为秦皓早已放下,不成想执念竟这样深。她还来不及反应,那群人已经开始踹门,她去拉秦皓,可他固执地就是不动。
眼看着门就要被踹开,周梨气得转身打算自己躲到隔壁去,却不想顾临走了进来,将身后那扇门关上,在桌边坐了下来。
门就在这时被踹了开来,带头那人骂道:“臭婊子,背着我偷男人,孤男寡女躲在……”
话没说完,他先愣住了,这哪里是孤男寡女,怎么三个人?三个人都还凌厉地瞪着他,不是这么安排的吧?
本来不是说假装捉奸,把门踹开,动静弄大,把人都引来,发现捉错了,再认出是秦指挥和老相好幽会就成了吗?
“严超?又是你呀。”周梨认出了带头那人。
严超已经全乱了:“怎…怎么?”
周梨突然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她忙附到顾临耳边小声道:“大人,你们捉来升那日,他也在仁安堂闹事,把我们从后院都引去了前堂,那之后平安才来的。”
顾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他那日特地安排平安去仁安堂敲锣打鼓,一是为解周梨困局,二也是为心虚之人提供“灭口”机会,原来他们自己早有安排。
严超却觉得不能半途而废,仗着人多上前胡搅蛮缠,指着周梨骂道:“好你个贱人,光天化日,勾三搭四,左拥右抱……哎哎……”
他话又没说完,手指已被秦皓掰弯。
又听顾临一拍桌子,命道:“程顺、马齐,把他拿下!”
严超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踢倒在地上,身边的喽啰也三下五除二,被打得趴得趴,跑得跑,刚才还闹哄哄的茶楼,瞬间就恢复了安静。
陈冕站出来对着伸头出来的看客道:“小店招待不周,各位受惊了,小店特送新品茶点一份,给各位压压惊。海涵!海涵!”
几人叫了声好,看客们也欢呼着都回去了。
陈冕对顾临笑道:“承川,今日幸好有你在。”
周梨听到这两个字,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依旧记得那天欢呼雀跃的心情,好像从没有那么心满意足过。那天父亲告诉她:“应溪,我给你订了亲,你猜是谁?哈哈,顾临,顾承川。承川,应溪,可般配?”
她甩了甩头,见严超一伙都被带走,雅间里只剩下她跟秦皓。她准备去找找李掌柜还在不在,秦皓却拉住了她,她与顾临二人莫名的默契、熟稔,让他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而且他还没得到答案。
周梨有些恼怒地瞪着他,示意他放手。
可秦皓不想放手:“阿梨……”
周梨猛地甩开他的手:“还没闹够吗?你刚才的作为,至你娘于何地?至冯珂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
“我只是不想你跳进火坑,我想弥补过去对你的亏欠,我……”秦皓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周梨幽幽道:“过去就是过去了,何必再执着,何况哪里有什么亏欠?”
她也不知道,这话是告诉秦皓的,还是告诉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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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落叶他笑看着周梨,抬手拂下了她发丝……
大抵没得到的东西,经年时光,更让人有弥足珍贵的错觉,从而遗憾或者悔恨倍增。
周梨看着秦皓悔憾的模样,突然发觉自己的遗憾难过,恐怕让顾临知道,也会如此刻她这般,觉得让彼此难堪外,根本毫无必要。
不同的是,她与秦皓还算有些纠葛,她与顾临有过什么呢?不过早已作废的一纸婚约,和她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
周梨不想继续和秦皓纠缠,正要走出房门,却见平安又从屏风后面那道门走进来,对着秦皓道:“秦指挥,我家大人想跟您商讨下练民兵的事。”
说完摆了个请的手势,秦皓正在失神,竟就跟着他走了。
周梨才看那门关上,李掌柜和王氏就走了进来,王氏先过来拉着她:“怎么回事?刚刚闹哄哄的,我们都上不来,怎么还抓人了?”
周梨只道:“有人瞎闹事,被带走了。嫂子,李掌柜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李掌柜坐下试探问道:“我刚在楼下,似乎见着秦指挥上来了,姑娘见着没?”
周梨茫然摇头道:“没有呀。”
李掌柜不好再多问,只和王氏如坐针毡般吃完了这顿饭,强笑着与周梨在楼下辞别了。
周梨站着看他们走远,不好再回茶楼。这深秋里突然又起了风,卷落了许多黄叶,倒有了些寒意。她只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琢磨着顾临到底要怎么做,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有人喊她,回过头去,却是平安和程顺架着马车在她身后。
平安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梨心跳如擂鼓,竟想逃离,却又明白不是时候。
她努力按下自己的异样情绪,爬上了马车,向顾临笑道:“大人有何吩咐?”
顾临也笑道:“不敢当,不过想问问你,为何跟李掌柜来这里?”
“因为他说他知道陆家为何要娶我,我好奇心起,虽然知道可能有圈套,却还是来了。”周梨有些惭愧,他实在没想到圈套里还有秦皓。
顾临也好奇道:“为什么?”
周梨好笑道:“因为我八字好,可以替陆志远挡灾。”
顾临显然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只笑着摇了摇头,又问道:“陆志远又做了什么,怎么回去就答应了婚事?”
周梨只静静陈述:“我嫂子的哥哥被设计欠下了一千两赌债,陆家承诺他们,只要我答应婚事,就帮忙解决欠债。”
“这样就牺牲掉自己吗?”顾临也静静地望着她道。
周梨自嘲道:“牺牲什么?这样的人家,本来还是我高攀不上的呢!”
“你可不是妄自菲薄的人。”顾临想起上次在仁安堂,她说自己有“自知之明”,跟现在如出一辙,分明没有半点自轻自贱的意思。他笑看着周梨,忽而抬手,拂下了她发丝上的一片落叶,“你似乎很笃定陆家并不能把你怎么样。”
周梨愣了愣,看他仍旧拿着那片叶子,好久才笑道:“我是笃定大人很快就能收网了,我自然不会怎么样。”
顾临也低头看着叶子:“今天又闹这么一出,估计是快了。”
接着是一阵沉默,周梨只觉这氛围有些让人喘不过气,半晌才开口道:“可是李掌柜为何不怎么担心那三个的踪迹?”
顾临道:“他只是想破坏你的婚事,大约没有想过要你性命,应该不清楚他们具体的作为,你又出现了,他肯定以为他们只是行动失败了。但自然有人会担心。”
“背篓客吗?”周梨喃喃道,“李掌柜到底该向着陆志远才是,为何对吴娘子的事如此上心。”
顾临抬眼看她道:“你知道吴娘子本姓李吗?”
周梨确实不知道,震惊道:“他们竟是兄妹吗?”
顾临点头:“他们父亲好赌,日子过不下去,他们兄妹很小就被卖了,李武被卖去戏班,大约光景还不错,前几年便四处寻他妹妹,才来了这里。”
“为何要瞒着?”
顾临道:“吴娘子现在如此光
鲜,大约权衡利弊,明面上认下这个兄长,于自己并无好处。”
吴娘子显然是想要做陆夫人的,这个哥哥的存在,等于时时刻刻在提醒别人,她卑贱的出身。
周梨看了眼顾临,时移世易,纵然是血脉相连、牵念于心的亲缘,久别重逢,都有可能成为负担,更何况她呢?
想想又觉心烦,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她与顾临。
“你在想什么?”顾临探究地望着她。
“没什么。”周梨心虚地避开顾临的目光,手忙脚乱掀开窗帘,往外望了望,才想起来问,“大人,要带我去哪?”
顾临依旧看着她道:“去审严超。”
周梨点了点头,打算再找点别的话头,可马车却停了下来。
平安向车内禀道:“大人,是王雄王大人的马车。”
顾临道:“让他先行。”
平安拉缰绳正要避让,对面马车上王雄已走下来,对马夫道:“快让让,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他是说完便快步走到顾临车前,恭敬行礼道:“下官兵备道王雄见过顾大人。”
顾临在车内垂眸冷笑了一声,微不可闻。
周梨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抬头细看时,顾临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模样,掀开车门帘一角道:“王大人,不必多礼。”
王雄道:“大人今日怎么有雅兴出来逛逛?我几次请大人赏光,大人都说公务繁忙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