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笑道:“在下实在不胜酒力,今日也不过出来走走,正要回府了,告辞。”
他说完正要放下帘子,王雄却伸手挡住:“大人且慢。”忙乱中动作大了些,竟将帘子更挡开了些,到底看到了车内的裙角。
顾临问道:“王大人,还有何事?”
“下官不知大人有美人相伴,唐突了。”王雄低头拱手道,“下官只是想知道哪里冒犯了大人,请大人明言。”
顾临笑道:“王大人何出此言?只是美人头疼病犯了,在下急着带她回府罢了,王大人见谅。”
“既如此下次下官设宴,还请大人务必赏光。”王雄可算逮着机会,“否则下官又要诚惶诚恐,夜不能寐了。”
“王大人言重了,一定去,先告辞了。”顾临寒暄完,终于放下了帘子。
“恭送大人。”王雄看着马车走远,才收起了恭敬的姿态,哼了一声,“这不就好办了嘛!故作清高,谁说他不好女色的?”
马车内周梨望着顾临问道:“大人讨厌他吗?”
顾临摇了摇头:“谈不上,不想虚与委蛇罢了。”
“他和来升的死有关吗?”
“嗯。”
王氏同李掌柜匆匆回家后,掩上门才拍着手急道:“这可怎么办?怎么都还没闹就被抓走了?”
李掌柜却闷不吭声,没有回应。
王氏推他一把道:“你说话呀?”
“你让我说什么?也没问着到底什么人抓走的。”李掌柜也不耐烦。
王氏骂道:“都怪你!我让你不要找严超,他万一再把之前的事说漏嘴,可怎么办?”
“那不是事发突然,只好找他嘛!况且他哪有那么蠢,好好的说之前的事做什么,别自己吓自己。”
“我自己吓自己?你是猪脑子,不觉得有问题吗?”王氏用手指戳着他道,“上次去抓她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这次又这样,你还觉得我是自己吓自己?”
李掌柜也心烦意乱道:“周梨不是说了那几个人拿钱跑了吗?不还是程鹏找的人不靠谱嘛!”
“她说的时候你信就算了,但你看看刚刚发生的事呢!秦皓那小子分明进了那间房,怎么就不见了?事情都还没闹起来,严超怎么就被抓走了?”
李掌柜越发被说得害怕起来,背篓客程鹏那日找来,把他吓了一跳,他怕被人发现,两人只匆匆说了几句,程鹏说周梨和去抓她的人都不见了,让他打听打听是不是被官府抓了,还说周梨似乎发现了,是他给王保军家下的药。他还说程鹏多心,就算发现了,又能说明什么?
“难道她背后真有人帮忙?”
“怕就怕在这不是?”王氏在李掌柜面前拍着手走来走去,忽而停下来,“会不会是新来的那个巡抚?不是说周梨救了他?”
李掌柜冷汗直冒,但仔细想想又否定道:“不能吧,那么大个官,能管这么点芝麻大的事?周梨没这么大面子。”
王氏想想也是:“按理是不能,但周梨到底怎么回事呢?”
“不管怎么回事,这回恐怕真要嫁进去了。”李掌柜愁眉苦脸。
王氏还在想事情会不会败露,听李掌柜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知道想着你的宝贝妹妹,为了她,我们做了多少亏心事了,还是自己想想后路吧!”
“她给了我们多少好处,你怎么不说?真要让周梨进了门,我们日子还有那么好过吗?哪里单单就是为了她!”
王氏咬牙切齿:“我宁愿不要这好处,我才跟你的时候,何曾贪图过你这些好处?现在总是提心吊胆,又有什么好过?”
说着竟哽咽起来,李掌柜本还想反驳,见她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正想上前安慰两句,突然一阵拍门声响起,二人惊得抬头,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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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情愫这情愫突然在他心里野蛮生长,肆……
周梨从未觉得车轮辘辘之声,如此悦耳,弥漫在窄小的车厢里,即使沉默着也不觉沉闷。有那么一刻,她望着顾临,竟希望这一路永远也不要走完才好,顾临见她神思飘忽,也探究地看着她。
然而这韵律很快就戛然而止,顾临先下了车,周梨暗暗责怪自己,不该生这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跟着跳下车。她没想到顾临下车后,转过身来伸手要扶她,她已收不住动作,堪堪一脚踩上了顾临的靴子,脚脖子一崴,撞到了他怀里。
旁边的平安和程顺立马转头,看向了前方。
周梨丢人之余,有熟悉的痛感袭来,又是上次受伤那只脚。她好容易挣脱出顾临的怀抱:“大人,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顾临却依旧扶着她胳膊:“脚崴着了吗?”
“不妨事。”周梨说着不经意间挣开顾临的手,要往前走。
这时程顺用胳膊肘捣了捣平安,又给他使了个眼色,平安才想起来,喊了声“驾”,等马车走了好远才问道:“我一个人去停车不就行了,你怎么不下来?”
程顺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你怎么能跟大人这么久的?”
“嘿,你什么意思?”
辘辘声渐渐听不见了,周梨才费劲地瘸到大门口,大约上次的伤没好彻底,竟越走越疼得厉害。她望着高高的门槛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抬脚,却突然被身后的顾临拦腰抱起,跨过了门槛。
周梨猝不及防:“多谢大人,可以放我下来了。”
顾临镇定自若地继续向前走着,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就非得让伤更严重吗?这里不会有人胡说八道的。”
周梨见他一副君子模样,倒显得自己扭捏了,便不再说话,任由他抱着。一路上心砰砰乱跳,双手不知放哪里合适,幸而并没遇着人。眼看着到了一间耳房门前,周梨正准备下来,却见朱妈刚好转了出来,看到他俩先是一愣,不过一息间,立马冲过去喜笑颜开道:“我来我来。”
说着便推开了耳房的门,顾临抱着周梨走了进去,把她放在椅子上坐下。
朱妈也跟着进来笑道:“没想到大人这么快就把姑娘接回来了,这才对嘛!”
周梨没明白朱妈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好像又误会了,就跟她打了声招呼。
这时顾临蹲了下来,似乎想检查她的脚,周梨下意识往回缩了缩。顾临顿了顿,转头对朱妈道:“朱妈,周姑娘脚扭了,去拿些药酒来吧。”
“好好,我去拿。”朱妈闻言笑着跑了出去。
顾临依旧半蹲着,抬头看她道:“你这只脚上次便没养好罢,不要再大意了。”
周梨笑道:“一点小伤,不要紧的,我自己会处理。”
顾临又望了望她,才起身在一旁坐了下来。
上次他亲眼见她差点被勒死,在她晕倒在他怀里那一刻,他切实感到了后怕中夹杂的庆幸。他抱着她等到平安驾来马车,又在马车里抱了她一路,他才终于明白了,他对这个姑娘从初见时,便生了不一样的情愫,这情愫在那一刻,突然在他心里野蛮生长,肆意蔓延缠绕,让他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可她似乎心在别处,他听到她对秦皓说:“过去就是过去了,何必再执着。”哪里是在劝秦皓放手,分明满是遗憾和不甘。
一旁的周梨却在想,顾临对谁都这般好,还是只对自己不一样呢?又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好意,懊悔完又暗骂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既然知道不可能,又何苦越陷越深,自寻烦恼。
独自想了半晌,朱妈竟还没有回来,顾临依旧沉默着。周梨觉得这气氛古怪,特意寻了个话头:“大人刚才对秦皓说了什么吗?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顾临闻言转头,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他又不笨,我提醒了他两句,他也想到是李武设局了。”
“大人想做什么?”周梨不解地问道。
“我需要用他。”
“仁安堂的事,还是剿匪的事?”
“都需要。”
周梨默默点了点头。
顾临望着她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不想他再牵涉到我的事情里来。”周梨说完,转念笑道,“如果是大人需要他,那可就跟我无关啦!”
顾临又看了她一眼,便垂眸不再言语。
李掌柜夫妇交换了眼神,打算屏气凝神,不管是谁都装作不在,更何况这敲门声如此雄浑有力且急不可耐,他们现在没有心力去应付任何人。
他们大气不敢出地站了半晌,敲门声终于停了下来。二人才相对着喘了口气,就听门外有人喊道:“李掌柜,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李掌柜一听是秦皓的声音,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些,他来做什么?刚刚他到底去了哪里?
可不等他多想,秦皓又大喊道:“李武,你再不出来,我真要踹门啦!”
李武一边挥手示意王氏先回房去,一边缓步走过去,声音倒是很急促:“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