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船转瞬绞作一团,敌兵趁乱攀着船沿怒吼着登船,刀光乱闪间,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身上,将洁白的衣裙染红。
沈岁安来回躲避着这些箭矢,有好几次险些被流箭刺中。她脚底不时打滑,可她早已分不清那是河水、汗水,还是浸透木板的暗红血渍。
只见面前有人挥刀砍断锚链,试图阻止那些人登船,却在下一瞬被长矛洞穿肩胛,血珠溅落河中,转瞬被浪头卷去,再无一点痕迹。
沈岁安几欲作呕,相比她之前见过的慕春杳杀人的场面,与真正残酷的战争相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慌乱间,她看到了那个人。
男人平静的站在血泊当中,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还是那个矜贵无比,不可一世的陛下,完全没有她现在的狼狈。
慕春杳若有所感的回头,只见一袭绯红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只为他而来。
他能面不改色的面对庆王的反叛,即便他也没有一定的把握会赢。
死了就死了,正好,皇宫内还为庆王备了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这天下,他得不到,就宁愿毁了,谁都别要。
可如今看向那在战火中,自己明明怕的要死,还坚持朝自己而来的人。
他只感觉原本平静的心跳被打乱,心脏在胸膛内剧烈的跳动着,仿佛随时要破腔而出,在如此纷乱的战火中,他还是能清晰的听见那“咚咚”、“咚咚”的回响。
二人不出意外的对视上,沈岁安不知慕春杳精彩纷呈的内心活动,只见他出神的看向自己这边。
自己的狼狈和对方的平静让沈岁安生出一股怒意。
愣着干什么,快点来接她啊,这种时候作壁上观?没看见她寸步难行吗?
正这样想,前面的人忽然动了,向着她的方向赶来。
直到她整个人落在慕春杳怀中,沈岁安才敢闭上眼松口气。
今日的所见所闻,她怕是会做上一个月的噩梦。
“你怎么来了?”
刀剑不长眼,她怎么敢只身一人上来,那几个废物是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照看不好。
“我担心你。”
一句话让慕春杳立刻偃旗息鼓。
沈岁安其实原本准备了许多责问的话,想问问他为何丢下她不管,想问问他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与她商量,想问问他究竟把她当做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可先前准备好的千言万语,
质问的话就在嘴边,可临到关头,沈岁安就只说了这一句。
慕春杳将沈岁安带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想检查一下她是否受了伤。
离得近了才发现,沈岁安今日穿的哪里是什么绯红色衣裙,月白色衣裙被血染红遮住了原本的纯净,现下血干了,浮现出暗红色来。
“陛下放心,臣妾没受伤,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慕春杳不信,非要自己看过了才好。看到她除了脖子上有道不明显被刀剑抵过的红痕外,没有其他伤痕才放心。
沈岁安看慕春杳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安慰,注意到他想要抱自己,又往后退了一步。
“脏。”
连她都嫌弃自己。
慕春杳今日也穿了件白色袍子,可浑然不在意,如昨夜一般将她搂进怀中,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胸膛。
抱了一会儿,慕春杳才克制住自己,克制住他那卑劣的,自私的想将人留下来的冲动。
他不能。
他今天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我送你回去。”
慕春杳没有用“朕”,而是“我”,他不愿再用那些象征着权利地位,同时也是束缚的称呼。因为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与她同行的机会。
可沈岁安却不想给。
“我不走。”
“阿杳,你相信我,我不会拖累你的,你将我带在身边,一定会有用。”
那些弹幕透露出的信息,有些问题她没有能力解决,但是他可以。
“而且”,沈岁安环紧慕春杳的劲腰:“你真的舍得吗?”
舍不得。
什么理智不理智的,都滚去一边吧。
“那就不走了。”
慕春杳叹息。
他已经给过她逃走的机会了,从此之后,是胜是败,她也只能和他一起共沉沦。
而在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上,他们会是彼此的浮木。
【好无语,小情侣能不能不在这亲亲我我的了,一会儿你们就要被烧死了】
【就是啊,那边已经准备攻船了】
【第一次见这么深情的反派】
【最后输了也是活该】
……
烧死?
庆王要火攻?
根本没有准备时间,混乱之中,第二波箭雨开始袭击龙船。
无数支火箭裹着油破空而至,钉死在船帆之上。轰的一声,火舌借风狂窜,浓烟呛人,帆布噼啪燃烧,最终化作漫天灰烟。
船板被烧得焦黑卷曲,上面的人根本来不及逃走,只能被火舌吞没。
整艘龙船都在热浪与浪涛里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会凫水吗?”
“会一点。”
沈岁安本想拉着慕春杳躲避,可谁知在这一句话后,对方直接抱着她跳入水中。
水也被战火烧的炽热,沈岁安只能快速向前游,可终究是气息不够,直到窒息昏过去的前一刻,沈岁安也没想明白,船明明都已经靠岸了,他们为何还要再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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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宝宝们,本文是甜文,不会虐。
由于这章不甜,就没有在情人节发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啊
第42章 王大妮李大川(新春快乐!)
“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这么久吗?沈岁安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看起来是个山洞,虽然简陋,但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身下也不是硬邦邦的石头,有人给她铺了草席,慕春杳将火升起,周围暖洋洋的。
“臣妾的衣服?”
沈岁安发现她只穿了一件中衣,身上披着慕春杳的衣裳,那衣裳这会儿已经不是湿泞着的,已然被烤干。
“你的衣服上面全是血,上岸的时侯破破烂烂的,已经不能穿了。”
“陛下给臣妾了,那您穿什么?”
沈岁安看慕春杳也只穿了一件中衣。
南方的冬日虽不及北方严寒,可若是穿的太少,也难抵寒气钻骨,这边更多的是湿冷。
“无碍。”
慕春杳烤着兔子,说话时手上动作并未停下。
兔子被烤的通体金黄透亮,香气弥散开来,成功将沈岁安的馋虫勾了出来。
恰逢此刻,她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叫了。
慕春杳勾唇:“饿了?”
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饭,沈岁安使劲点头,从草席上下来。
“你醒的真巧,正好烤好了。”
慕春杳的火候掌握的相当好,表皮烤至焦脆起皱,细看之下,那油脂顺着纹路一滴滴落在火上,瞬间腾起一阵焦香。
他慢条斯理的将兔子从烤架上抽出,撕下来一只腿,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放到嘴边吹着。
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可这样的事做起来,在他身上却并不违和。
沈岁安不由得想到一个词——贤夫良父。
这个词放在平日必定是不合适的,但此时,却刚刚好。
若是被朝堂上那些臣子知道沈岁安对慕春杳是这个评价,怕是要惊掉大牙。
神游天外时,慕春杳将兔腿递到她的手上。
“不烫了。”
这兔子烤的好看是好看,但沈岁安对慕春杳的厨艺依旧保持怀疑态度,她先是轻轻咬了一口,只听身旁之人轻嗤一声。
被看出想法后,沈岁安不羞不恼,继续品尝着。
沈岁安眼前一亮,这兔腿皮脆如纸,内里肉质细嫩不柴。
她对慕春杳的厨艺很惊喜:“陛下怎么会这些?”
“早年行军,朕也跟着三军风餐露宿,一些最基本的技能还是有的。”
认可慕春杳的厨艺后,沈岁安的吃法由小口改为大口,可披散着的头发却有些限制她的动作。
慕春杳抬手将她粘到嘴上的头发撩到耳后,一道醒目的红痕出现在那雪白的脖颈上,很难不引人注意。
“你脖子上的伤?”
事态紧急,之前发现时慕春杳没来得及问。
“哦,您说这个啊。”
沈岁安浑然不在意,好像受伤的不是她自己:“不然陛下以为臣妾是怎么出来的?”
结合沈岁安脖子上的伤痕,慕春杳想到某种可能:
“你该不会是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吧?”
沈岁安点头。
她回想一下,当时那个场景,唐霄然和苏成死活不同意她出去,也不告诉她慕春杳在哪,甚至刀架在了苏成脖子上对方还是不为所动,那大义凌然的样子没让慕春杳看见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