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尴尬一笑,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没眼色的出言打扰。
“陛下,那学子,敲了登闻鼓。”
“登闻鼓?”
沈岁安虽然很少打听前朝政事,但“登闻鼓”这等东西她还是知道的,上次有人敲,还是在大周开国那年。
“这是出了什么事?”
慕春杳摆手,苏成会意,将殿内人都带了出去。
一提到这事慕春杳就头疼,他叹气,还是缓缓道:
“科举在即,有学子两日前到京兆府状告科举泄题,京兆尹看那学子穿的粗布麻衣,原也没当回事,觉得科举尚未开始,那学子怎知泄的题是真的,便将事情压下来没有理会。”
“可那学子不死心,竟又拉拢了一批寒门学子,在昨日上朝前跪在宫门口,要求礼部整肃考风,给寒门学子一个公道。事情闹的越来越大,到了今日跪在宫门前的已有百余人。”
沈岁安一时语塞,这是场豪赌,赌赢了朝廷为他们翻案,兴许最开始牵头那几人还会受到嘉奖,若是真能金榜题名,他日进了官场,也能得个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的好名声,总会有惜才的大人看上提携。
若是赌输了,便是搬弄是非,连带着可能不单他自己,整个九族三代以内都别想参加科举。
可偏偏,牵头的那人还有办法让那么多人附和,陪他一起将事情闹大,不可谓不是一呼百应。
“那考题是真的吗?”
慕春杳点头,又摇头。
“原本会试考题由历代帝王亲定,可今年出了这么多事,庆王之前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便由着翰林院和礼部商量,选出了三个考题,至于最终用哪个还是朕做主。”
沈岁安一听,便听出了其中关窍:“所以,那考题只是其中一道,并未完全定下,礼部的大人们觉得既然其中一道题泄露了,换一道就是,不想那样兴师动众?”
慕春杳点头,犹豫了一瞬,还是道:“说起来,那领头之人,岁岁也认识。”
沈岁安惊诧,脑中不由得浮现了一个身影。
“正是曹大牛。”
慕春杳肯定了沈岁安的猜测。
“那陛下现在打算怎么办?”
慕春杳侧身,在沈岁安身边躺下:“他只说有人花高价贩卖考题,朕让人去追查,可贩卖考题的人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他们似乎从没见过,只招有人花大价钱让他们把消息泄露出去,再往上查,便查不到了,背后之人很小心,做的一干二净。”
“高价贩卖?多高的价?”沈岁安好奇。
“一百两”,就在沈岁安心想这也没多少不值得干这诛九族的事时,慕春杳在后面补上个单位:“黄金。”
沈岁安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两黄金?”
“只在三位贩题人的私宅处就搜出了一千三百两黄金。”
沈岁安总算懂了慕春杳的难处。
光在下面人手中就搜出了一千三百两,相当于至少有十三位学子提前知道,不敢想背后的人捞了多少。
可能出得起一百两黄金买考题的人家,必是非富即贵,此案若是彻查,牵连甚广,保不准大半个京城都要在里面。
“这些人可真是,不让人消停一会儿。”刚九死一生的杀回来,又要面对这种难题,莫说慕春杳,就连沈岁安也头疼起来。
慕春杳低头就看见沈岁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不由抬手抚上:“好了,不愿意想便不想,你刚醒,还是要好好休息,万事有朕在。”
沈岁安想若是按照慕春杳平日的性子,不是将那些学子都杀了,就是将参与出题的人都换个遍,泄题之人左右是在这些人里跑不了。
这种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
可这次为何没有呢?
沈岁安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理由。
没有处决学子是因为领头之人是曹大牛,一路下来,曹家人跟她相处不错,他虽未明言,心中还是记着情。
至于没有处决礼部的人,大概因礼部主事是唐家,唐霄然如今是她的一大助力,若是唐家遭难,她的羽翼也会被砍去一半。
沈岁安说不清心中是何感触,从小到大记挂她的人不少,她也不是轻易能被感动的人,可在这种“家国大事”上被记挂,倒还是头一回。
她一头埋进慕春杳怀中,半晌不说话。
慕春杳感到了沈岁安的不对劲,将人从怀中拉出来,苦恼道:
“又怎么了?原也没见你这样多愁善感,是朕不好,不该拿这等烦心事打扰你。”
沈岁安摇头:“不是的,只是突然感觉,陛下待臣妾真好。”
此话一出,慕春杳便知沈岁安在想些什么。
“别瞎想,朕这样做,你只管开心就好,莫要再生出什么旁的情绪,若是因为这个让你多思多虑,反而跟朕的初衷不符,成了朕的罪过。”
这话宽慰了沈岁安许多,她原也不是什么别扭的人,他既不让她多想,那她只管开开心心享受就好。
刚调整过来心情,慕春杳下面的话让她更开心了。
“多事之秋,岁岁只能在贵妃的位分上委屈一阵,等科举一过,朕就下旨立你为后。”
话落,慕春杳在沈岁安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似是怜惜,又似安抚。
沈岁安却没什么不高兴的,且不说现下后宫如同虚设,真正能算得上“妃子”的,也只有她一人。就说能当皇后这件事,这是沈岁安之前从未想过的。
最初进宫,她欣然接受了她只是“话本”中一个配角这样的事实,只想着在此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谁知现在不仅将沈家保住,她还要做皇后,就连“男主”也死在了他们手中。
也算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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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这段时间会日更哦~
存稿足够
第54章 安宁自由
想到庆王,沈岁安这才想起来安宁还留在庆王府。
“陛下,不知安宁?”
慕春杳对“安宁”这个名字很是陌生,一开始还没反应
过来,经沈岁安提醒才想起来是之前被庆王掳走的安才人。
安家作为大周第一富商,想要拉拢的人只多不少。
庆王若是想要起事,银钱是必不可少的,为防止安氏投靠,慕春杳当初将安宁留在后宫,颇有种扣留人质的意味。
现在庆王已除,安宁留不留下都无所谓。
“你看着办就好,若是感觉宫中无聊,觉得她在身边能解闷,就将人接回宫中,若是不喜,打发她归家也无不可。”
沈岁安心中有了计较,刚想同慕春杳说,抬眸发现他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她抬手,抚上他眼下那一片乌青,守了她三天,又马不停蹄的去廷议,现下估计已撑到了极限。
沈岁安睡了三天,本想起床活动活动,看着慕春杳的睡颜,倦意也突然涌上心头。
二人相拥而眠。
这场好梦终被打断。
“陛下,前面出事了。”
声音传过来,最先醒来的是沈岁安。
苏成一向心中有数,若没有十万火急,必是不会选在这个时间打扰。
沈岁安帮着把慕春杳叫起。
“陛下,陛下……”
沈岁安连叫几声,慕春杳才悠悠转醒,这一觉睡的他头脑发昏,脑子有点不清楚。
“陛下,回回神,苏公公在外候了好久,似是有要是禀报。”
“何事?”
话中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声音却明显不悦,苏成还未进来,便收获一记眼刀。
那眼神好似再说:你最好有事。
苏成低头回话:“陛下,外面的学子又闹了起来,说是朝廷一日不给出真相,他们便长跪在宫门外一日不起。”
“那便让他们跪着去。”慕春杳语气不善,喜欢跪他也拦不住啊。
沈岁安在旁顺气,不过想想也是,这怕是慕春杳上位后第一次被这样威胁。
“若只是这样,苏公公怕是不会因此扰了陛下清梦。”
苏成对沈岁安投以感激的眼神。
“可那些学子,几日来别说食物,更是滴水未进,已经有撑不住的晕了过去,剩下的人还在坚持,奴怕这样下去,谁都遭不住。”
慕春杳捏着眉心,忍着燥意听着:“曹大牛如何?”
“还在那里跪着,他好像还有个弟弟,听说不是今年下场,但也陪他跪着。”
“真是奇了,他敲登闻鼓,你们没按照规矩办?”
虽说有什么冤情,通过登闻鼓可将冤情直达天听,却也不是人人都敲得。敲鼓人需得受过五十大板。
慕春杳本以为经此事,曹大牛去养养伤,他也能歇一歇,那些学子没了主心骨,也就散了,谁知竟还在外面跪着。
“自然按着规矩办了,可……”苏成有些为难,还是道:“那些学子说,登闻鼓是他们一起敲的,自然不能只罚曹大牛一人,要与他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