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_卢乙【完结】(23)

  卓玛阿依斜了侄子一眼:“我把你阿妈一起喊来,十一要去县上。”她的小十一有正事忙勒。

  听到这话,央吉同十一对视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敢再多说话。

  “准备去哪儿放牛?”江让用下巴勾了勾快要滑落的袖口。

  “就勒片,”央吉一边盖锅盖,一边在空中划了个范围:“都是我们家的草场,你要来不嘛?”

  “来啊。”既然是体验生活,那肯定得先加入这里的生活。

  晚饭后,央吉开车把三人送回家,卓玛阿依一进门就打开电视机调到四川卫视,继续追她的抗战剧。

  从一一则往灶膛里添了几块牛粪,让堂屋渐渐暖和起来。

  三个人坐在坐床上看着电视剧,约莫十来分钟,堂屋的温度就起来了,暖烘烘的,叫人犯困。

  江让掩口打了个呵欠,起身回房取出剧本,他想找从一一帮忙再梳理一下藏语台词,虽然在北京时就请了藏语老师翻译,但各地方言在用词习惯和语调上还是有些差异。

  “能帮我捋捋台词吗?”他坐到她旁边,晃了晃手里的剧本:“看看翻译的内容符不符合你们日常的用语习惯,顺便听听我的发音对不对。”

  从一一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卓玛阿依截了胡:“要得要得!让十一给你看看,她懂得可多咧!”

  江让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抗拒,但现在有了阿依发话,这拒绝的话怕是说不出口了,他顺势接道:“是啊,大学生见多识广,帮哥把把关呗。”

  从一一眯了眯眼,这男人倒是会借势呢,一瞬间,她脑子里又闪过他在雪地里对自己经纪人说的那些话,更加肯定了他的虚伪,是不是人上了年纪都会变得这么圆滑又世故?

  “改天吧,今晚得看书做题。”她转向卓玛阿依,语气软了几分:“阿依,我改天再帮他看。”说罢,她抬眼直视江让,目光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这理由找得确实巧妙,江让暗自感叹。

  “好嘛好嘛,小江,我给你看嘛。”孩子要学习,她哪能阻拦?她的小十一将来可是要回北京的。

  看着从一一眼中闪过的那丝狡黠,江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道:“行啊,你小子!”

  第17章

  高原的夜寒沁入骨,堂屋的炉火熄灭后,江让很快就被冻醒,迷迷糊糊扯出羽绒服盖在被子上也还是觉得冷,第二天睁开眼,脑袋就昏沉得像灌了铅,嗓子也干哑得说不出话。

  卓玛阿依替他倒了杯热茶:“冷到了哇?”

  江让侧开脸打个喷嚏:“昨晚上是有点儿冷哈,寒浸浸的。”

  “昨晚上堂屋头的火熄了,早上烧茶才发现,今晚上烧旺点,你就不冷了。”

  “阿嚏,阿嚏,阿嚏...”

  听他连打三个喷嚏,卓玛阿依摆着手去橱柜里薅出包感冒冲剂:“噢哟,你怕是感冒了哦,喝一包,发点儿汗。”

  江让接过冲剂,放到桌上:“今儿天气好,待会儿骑马出去跑一跑就发汗了。”

  “十一呢?”饭桌上就他和阿依两个人,江让顺嘴一问。

  “去县上了。”

  “从村里到县上得个把小时吧,她怎么去?有班车?”

  “她骑马去勒。”

  “哦,这孩子倒是用功呢,是去上补习班?”

  “去...”达瓦卓玛想说去打球,可想起从一一的嘱咐,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嗯,学习去了。”

  两个人慢慢悠悠吃了早饭,牵了后院的马儿朝央吉家去。

  央吉的妈妈,也就是卓玛阿依的弟妹已经在挤奶了,看到老姐姐来,桑姆措扭过身子问了声好。

  江让瞧她怀里仰躺了个孩子,两条小短腿直翘翘的搭在桑姆措的手臂上,上半身则整个儿在牛肚子下头,便俯身去看:“哎哟呵,这是现挤现喝呢。”

  听到陌生的声音,桑姆措怀里的普布松开了乃头,抓着自家阿依的手臂扭头去看江让,小丫头喝得满脸奶胡子,看见江让就咧开嘴笑:“好看的哥哥!喝奶奶!”

  桑姆措羞得想把孙女藏起来,普布却不肯,抓着牦牛,伸着舌头要去喝奶。

  “噢哟~”卓玛阿依俯身拍了拍小丫头的屁股:“脏的才乖哦。”话语里满是欢喜,随即才介绍道:“勒是央吉他阿妈,勒是小江。”

  江让笑着问了声好:“阿姨好。”

  央吉的妈妈桑姆措比达瓦卓玛要年轻十来岁,十分腼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便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好咯好咯,你找央吉去,往前头走就行。”卓玛阿依拍拍江让的手臂。

  “行,那你们先忙。”江让翻身上马,朝着草原上那一个个的小黑点跑去。

  瞧见来人,央吉挥动手里的乌尔朵,好让他能够看到自己:“嘿,江让,江让,这儿,这儿。”

  待跑近些,江让才看清,央吉骑的竟是一头牦牛!

  而牦牛也在江让靠近的同时把央吉给撩翻到了地上。

  “你这坐骑挺叛逆啊?”江让看着央吉裤腿上的泥印子笑道。

  “摔我两回了!”央吉撑着泥巴翻身,递给江让一支烟。

  江让深吸一口,眯着眼去数远处的牛群:“嚯,这儿少说有两百头吧?都是你家的?”

  央吉咧嘴一笑,烟灰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这会儿草场上就一百多头,家里还圈着几十头挤奶的,拢共两百出头。”

  “可以啊,标准的百万富翁。”

  央吉把烟往嘴角一斜,举起乌尔朵“啪”地甩出去,石子破空飞出的瞬间,他灵活地把烟换到指间,嘴里还模仿着赶牛的“蛐蛐”声。

  江让饶有兴致:“这是弹弓?”

  “乌尔朵,赶牛用的。”

  “我试试。”他打水漂是一把好手,这玩意儿应该异曲同工吧,他从地上捡起石块儿放进去,学着央吉的样子,结果甩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石块儿不是直接落下来砸到他自己,就是被甩到空中原地落下,惹的央吉大笑:“还是有你不擅长的哈,

  这样子......”

  央吉正要传授他点儿诀窍,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阿爸***********”

  那通电话全程用藏语交谈,江让自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一支烟的功夫,他就看见央吉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阴沉下去。

  电话一挂断,央吉就泄愤似的甩出乌尔朵里的石块,砸得大黑牛“哞”地一声跳开:“我得去趟县城,你莫跟阿尼他们说。”(阿尼是姑姑的意思。)

  “那这些牛...”

  “要是天黑前我还没回来,你就全赶回去。”

  “我赶?兄弟,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江让哭笑不得。

  央吉抓抓头发,这才意识到让一个第一天放牛的人驱赶上百头牦牛确实不现实,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好了,我喊了人了,莫说我出去的事哈。”

  “明白。”江让点头,心里已经猜到央吉是要去处理他父亲那些糟心事。

  目送央吉离开,江让转头望向草原,雪后的草地正逐渐苏醒,嫩绿的草芽刺破残雪,像撒了一地的翡翠珠子。

  他脱下外套垫到地上,懒洋洋地躺下去,翘着二郎腿看天上的云,看那些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飘。

  高原的空气清冽得像是被过滤过,唯一的缺点就是紫外线太强,要是待上几个月,怕是会像小普布一样晒出两团高原红。

  一片云彩适时地遮住烈日,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江让陷入惬意地浅眠,半梦半醒间觉得肩头有点痒,接着头顶也传来一阵奇怪的、湿蠕的触感。

  脑子先于身体苏醒过来,但仍旧处于睡梦中,可很快,脸颊上也传来一阵湿蠕,惊的他瞬间清醒!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一个翻身滚到旁边,双手撑地“嚯”地站起身,脸颊擦过什么柔软的东西,因为距离太近,两个人像磁铁般撞到一起,面前的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个反应,惊慌后退时踩到一个土坑,眼看就要摔倒。

  电光火石间,一只纤细的手揪住了江让的衣领,而他也本能地揽住对方的腰。

  “臭小子!吓唬谁呢!”江让瞪着那张黑色覆面,除了那个臭小子,还能有谁,看来央吉找的帮手就是她!

  早该想到的。

  腰怎么会这么细?

  察觉到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从一一猛地收紧抓着他衣领的手:“松手!”

  “我现在松手,你可就摔地上了。”江让假装要松手,结果被她勒得直翻白眼:“呃...松...松手!要出人命了!”

  两人像跳探戈似的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终于找回平衡,同时松开了对方。

  烈日正好悬在头顶,从一一不得不眯起眼睛。

  反观江让,高耸的眉骨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让他得以在正午的强光下依旧目光炯炯。

  男人捡起地上的外套罩到头顶,总算得到了一点阴凉,突然觉得她脸上那个覆面也不是全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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