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照常拿出剧本,从一一给他翻译,再一句句录音,他则一边背,一边念给阿依听。
从一一看着他,忍不住发问:“其实观众也听不出你发音到底标不标准。”
“不是观众听不听得出的问题,表演不是‘假装’,是‘成为’。”
“成为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专注:“比如现在,我要让自己成为一个生活在兰卡村的青年,就得真的去学怎么拉弓、怎么在风雪里走路、怎么用你们的语言思考……只有这样,我才能短暂地‘成为’他。”
从一一怔了怔,她看着他手上的那些小豁口,这些全都是为了练习骑射留下的,但这些技能,在电影杀青后,多半再无用处。
“值得吗?”她轻声问:“你学的这些东西,拍完戏就再也用不上了。”
“臭小子,等你找到你热爱的事情,
你就懂了。”
热爱的事情,他的意思是他热爱表演。
那自己呢,热爱乒乓球吗?
“你...你拍过很多电影吗?”
两个人是并肩盘腿坐在病床上的,听到这话,江让放下剧本,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你就从没在电视上看到过我?哪怕是路边的广告?”说罢,他伸手拿过床头的饮料瓶,指着上头的自己:“看到没,这是我!”
从一一摇头,她又不喜欢看电视:“你当过群演吗?”虽然不喜欢看电视,但不代表她完全不了解这一行,毕竟扎西是学舞蹈的,所以她知道想要获得一个不错的表演机会有多难。
他凑近她:“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
她往后仰一仰,扭头。
他按着她的脑袋再给扭回来:“哥的经历,那是两天两夜都说不完的,不过你要是好奇,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谁好奇了!”
“不好奇你问我。”
“爱说不说。”
“臭小子。”他伸手捏她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总是想rua这个臭小子:“我不仅当过群演,我还被雪藏过,知道雪藏是什么意思吗?”
她点头,他竟然还被封杀过:“为什么?”
“一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一出道就拿到一部大制作的男一号,多少对家盯着呢,偏偏那部电影因为也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拿到龙标,无法上映,片方的保密协议,公司的合同,各方原因吧...我被雪藏了三年。”
“那...那三年你都在干什么?”
“一开始还去做做替身,后来连做替身都没人要,就去健身、学武术、学表演、学各种各样有机会接触到的东西。”
“没想过转行吗?还是你那时候就知道你能复出吗?”
“也想过放弃,但太喜欢了,做不到。”
“那,那你是怎么复出的?”
“怎么复出的?”他勾勾唇角:“尽人事,但,不听天命。”
尽人事但不肯听天命。
嗯,符合他的性格。
他昨晚让自己好好儿想想,以后要做什么,她想了,可好像除了乒乓球,自己也不会其他的了,不然就像他说的,养牛养羊,做兽医。
但好像比起这些,她又更想打球,不仅是因为打球是她目前会的能赚的最多的,她好像也很喜欢那种打败对手,站上领奖台的感觉。
她很清楚自己在乒乓球上的天赋,只要她肯努力,她的复出就总能获得不错的回报。
可她已经被禁赛了,表面上禁赛时间是两年,可两年一到,队里会不会要她谁都说不清楚,新人一茬接一茬的冒出来,佳言的旁边也早已经站了其他人,不是她想就能回得去的。
“想什么呢?”
她在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回去打球。
当然,这话她还不会对他讲,所以只是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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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抱歉,停更了一周,之前总觉得没人看,就没有更新的动力,但想了想,还是应该坚持更完,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我的留言,但我在写这本的过程中带入的太多,以至于脑子里总出现他们俩的名字,好像他们真实存在一样。
决定晚上奖励自己一瓶可乐。
第31章
阿依在医院住了五天,膝盖刚消肿就嚷嚷着要回家:“这地方比鸟笼子大不了多少,连口正经糌粑都吃不上,再住下去我腿好了,嘴要馋坏了!”
从一一正忙着收拾行李,一边把抽屉里那些零碎的药盒装进口袋,一边答道:“阿依,江让已经去办出院手续了,马上就好。”
听她还是直呼江让的大名,阿依揉了揉孙女的脑袋:“十一啊,小江比你大不少,你该叫人家一声哥哥。”
从一一手上动作一顿,撇了撇嘴角:“是他自己让我叫他江让的。”
哥哥?
肉麻死了,她才叫不出口呢!
她抓起最后一件棉衣,却发现手边已经没有了多余的袋子,只好使劲儿把棉衣往已经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塞,结果袋子“撕啦”一声,被撑的裂开个大口子,衣服哗啦啦撒了一地。
“噗嗤——”推门进来的江让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俊不禁道:“给袋子做拉伸运动呢,装不下不会再找个袋子吗?”
阿依也笑出了声,摆摆手说:“让你哥哥来收拾吧!以前有你在的时候,扎西就总这么毛手毛脚的,现在换成小江在,你倒变得跟扎西一样冒失了。”
从一一耳根发烫,蹲下去捡衣服时狠狠剜了江让一眼,江让倒是不恼,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护士站要了两个新袋子。
等最后一件衣服收好,江让推着借来的轮椅进来,煞有介事地朝卓玛阿依鞠了一躬:“来吧,阿依,公主请上车!”
阿依被他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哎哟,坐啥子轮椅哦!要是让村头勒人看到,还以为我腿瘸了呢!”
江让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老人扶上了轮椅,笑道:“他们只会羡慕您有两个这么孝顺的‘孙子’,一个比一个贴心!”说着还冲从一一眨了眨眼。
从一一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越野车底盘高,江让扶着老太太坐进后座,从一一则绕到了后备箱,把口袋一个个放进去,等她归置好行李,打算坐进后排时,阿依却拉着车门不让了:“去前头坐着。”
“我坐后面好照顾您。”
“用不着!”阿依故意板起脸:“去给你哥哥指路。”
“他有导航...”从一一话没说完,后头的出租车就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江让从车窗探出头:“上车呀。”
从一一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钻进副驾。
达瓦卓玛从后视镜里看着江让专注开车的侧脸,再看看自己的孙女,心里暖融融的。
车子驶出医院,江让从扶手箱摸出墨镜戴上,六月的天,窗外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从一一偷偷打量他轻松把着方向盘的样子,暗下决心要早点考下驾照。
“这车是租的?”她问。
江让嗯了一声,没辆车实在是不方便。
阿依巴拉着车座凑到两人之间说到:“你不是要学开车吗?让你哥哥教你。”
听到阿依的话,江让勾了勾嘴角:“哟,想考驾照了?”
从一一选择性的听不见,小脸儿一扭,不再说话。
县医院到兰卡村不过个把小时车程,安顿好阿依后,两个人就开始打扫起卫生,灶膛里的牛粪火噼啪作响,从一一正踮脚擦柜顶的灰,江让则在拖地,放在饭桌上的手机叮铃铃的响,江让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央吉。”
她擦了擦手,接通电话。
“十一,少了两头牛,我怀疑是昨天收漏了。”
“去找了吗?”
“哎~我爸和我妈,又吵架了,你先去山上看看,是两头小牛犊子,我怕被狼吃了。”
“行,知道了。”
她探出脑袋看了看天气,早上飘了几粒雪花,这会儿虽然已经停了,但天色仍旧灰蒙蒙的,估计还得下:“我去趟山上。”
“去干嘛?”
“少了两头牛,央吉担心是被狼吃了。”
“狼?你跟央吉一起去?”
“他爸妈吵架了。”
“你一个人?”
“嗯。”
“等着,”江让转身:“我去换件衣裳。”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从一一已经牵出了珍珠和贝母:“我骑珍珠,你骑贝母。”
“贝母?”江让抚摸着枣红马油亮的鬃毛,笑道:“你取的名字?”骑了枣红马这么多次,还是刚知道它名字。
她没有回答,只是扣上帽子翻身上马:“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山上去,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雾气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潮湿的风贴着山坡爬上来,裹挟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滴冰凉的雨点,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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