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_卢乙【完结】(44)

  快到山顶时,寒风骤起,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

  她一路搜寻着痕迹,终于在一块儿石头附近发现了血迹:“要真是被吃了,这附近应该还有骨头。”

  “还真有狼啊。”江让感叹一句。

  “我再找找。”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江让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发出抗议。

  冷风一吹,早上那口冷包子顿时在胃里兴风作浪,他夹紧腿,故作镇定:“我去方便一下。”

  从一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江让却浑不在意,大老爷们儿,谁还没个狼狈时刻?

  她沿着石块儿附近搜寻,头上的针织覆面早被洗得呲了毛,扎得脸颊发痒,见江让走远,她一把扯下面罩,让山风拂过闷红的脸。

  而江让,刚绕到山背面,裤子还没解,就猛地想起没带纸。

  他骂了句脏话,扭头就往回跑,远远儿瞧见石块旁的身影,张口要喊:“十......”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风掀起少女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从一一?!

  江让如遭雷劈。

  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机械式地左右张望,可山坡上除了埋头吃草的珍珠和贝母,哪儿还有第三个人?

  十一?从一一?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误会了?

  那小子……竟然就是从一一?!

  难怪她刚才用看垃圾的眼神瞪自己……

  妈的!

  江让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肠子绞得更凶了,可他现在宁可憋到爆炸,也绝不敢再问她要纸!

  珍珠嚼着草踱步过来,歪头打量他扭曲的表情,突然灵性地转身,把背包拱到他眼前。

  江让颤抖着手拉开拉链,一小包卫生纸正安静地躺在夹层里,宛如神谕。

  “好兄弟!”他热泪盈眶地揉搓马脖子:“下辈子我当马你当人……”

  远处传来贝母不耐烦的响鼻,江让夹着腿狂奔向草丛,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等解决完人生危机,他得先找棵树撞一撞!

  毕竟他不仅没认出她,还把她当成了男孩儿,更致命的是,他竟然在她面前......

  她现在一定嫌弃死自己了!

  “男孩子也得爱干净些,洗澡的时候顺手搓了多好。”

  “这东西可是男人的加油站!”

  “哥教你打水漂,男人不会这个可不行。”

  难怪不论自己是带她抓泥鳅还是打水漂,她都没个反应,女孩儿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嘛!

  江让疯狂复盘自己过去的“作死行为”!

  “轰隆——”远处闷雷炸响,江让的脑内小剧场也被劈得外焦里嫩。

  珍珠忽然打了个响鼻,从一一回头,看见江让同手同脚地从草丛里挪出来,脸色青白交错,活像生吞了只活蚂蚱。

  “解决了?”她故意压低嗓音,装作不经意的问到。

  江让一个激灵,差点左脚绊右脚:“解...不是,我是说我...我...我...”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冰凉的雨点砸在江让发烫的耳根上,虽然很尴尬,但他还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雨衣,手忙脚乱往从一一头上罩。

  “哗啦!”

  由于用力过猛,整个雨衣像麻袋般套住了少女的脑袋。

  世界安静了。

  从一一在雨衣里闷闷出声:“……江让。”

  “诶~”

  “你是想闷死我吗?”

  珍珠在一旁喷了个幸灾乐祸的鼻息,江让绝望地想:现在申请被雷劈死还来得及吗?

  “不是...我...”他自认能说会道,可现在看过了覆面之下的那张脸,好像突然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支支吾吾的。

  从一一掀开他的手,独自整理雨衣:“包里还有一个,给你的。”

  瞧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从一一蹙了蹙眉:“穿上呀。”

  “哦,”他这才回过神来从珍珠背上的包里掏出那件雨衣。

  从一一有所预备,所以穿的本就是雨靴,反倒是江让,穿的是一双运动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很快就被浸湿。

  他望着从一一的背影,想起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女,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出现在这里,他很想问一问,可就在开口的前一秒,他突然意识到她为什么会整天戴着个覆面,又极其的排斥自己住进她家了。

  她因为网络上的谣言离开了赛场,上次在村委那些村民也拿她的事儿当做谈资,她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所以才会天天的戴个面罩,一来不想被人看清或是拍到,传到网络上变成“前世界冠军回乡放牛”这样的话题,二来因为自己的到来,恐怕又会被摄影机捕捉到,掀起风浪。

  并且自己为了洗白和Lydia的那些对话都被她听到了,她恐怕还担心自己会拿她当话题炒作,所以在家都不敢摘覆面。

  想到这些,江让懊恼的直摇头。

  第32章

  从一一捻起地上的骨头:“看来真是被吃了,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些碎骨。”

  江让回过神来:“常有这样的事吗?”

  她摇头:“央吉昨晚应该没点数。”

  “竟然真的有狼。”

  她继续往前找,央吉说丢的是两头小牛,再看看吧,万一另一头逃过了呢。

  雨衣闷热,汗水黏腻地贴在背上,像一层湿透的茧,覆面的布料蹭的脸颊发痒,她只好不时的扯一扯卷边,以便透气。

  江让站在珍珠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这场景莫名让他想起在意大利旧宫的那天,他站在窗棂的阴影里,而她独自坐在广场的台阶上,阳光斜照,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孤高、清冷,像一幅挂在博物馆里的画,遥远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曾反复观看她的比赛录像,那些绷紧的下颌线条,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那种与世界为敌般的倔强,每个细节都在叩击他尘封的记忆,二十岁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咬着牙在荆棘路上独行?

  江让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从一一的这种好感,不是无端长出来的。

  他看了她几乎所有的比赛、她的访谈、她的为数不多的广告,在有限的镜头里,拼凑她的人生轨迹,然后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藏,这个宝藏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曾经的模样:倔强、孤傲、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低头。

  “一……”他差点脱口叫出她的名字,又硬生生刹住,既然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是谁,那就不知道好了。

  “咳~十一。”他改口,声音刻意放平。

  “嗯?”从一一回头,雨滴顺着她的覆面滑落,在下巴处悬着,要掉不掉。

  “雨太大了,要不先回吧。”他看她一直在扯覆面,估摸着是沾了水,擦的脸颊难受了。

  “江让。”她忽然伸手,掌心向下,像是要给他什么。

  江让下意识捋平衣摆才凑近,尽管冲锋衣根本不会起皱。

  “怎么了?”她的手指很凉,指尖相触的一瞬,他心头蓦地一跳,像被细小的电流刺了一下,呼吸竟也变的急促了一瞬。

  像是被自己的反应惊到了,江让在心头暗骂了句“真没用”。

  手掌摊开,竟然是一小块还带着点儿血肉的指骨,他下意识的裂了咧嘴,又因为是她给的,不敢直接扔掉。

  看他一直盯着手里那块骨头,从一一打了个响指,问到:“需要我帮你拍照吗?”

  江让蜷了蜷手指:“拍什么照?”

  从一一扬了扬下巴:“体验生活嘛。”

  听她这话,江让没好气的轻笑了一声:“臭小子!就非觉得我跟你上山只是为了拍点儿照,好发微博?”

  她轻笑一声:“逗你玩儿呢。”就只准你逗我,不准我逗你了?

  江让突然僵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叉在腰间,喉结上下滚动。

  他侧过脸,舌尖抵着腮帮子,想压住那抹不受控制的笑意。

  小丫头!

  还怪可爱!

  雨势渐小,雨丝斜斜滴落,顺着她的覆面滑向她纤细的脖颈,江让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仓皇逃开,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偷瞄回去。

  那种眼神,活像个第一次偷喝酒的少年,既忐忑又雀跃。

  “江让,嘛呢,快点儿的呀。”从一一环抱着双臂仰头催促,藏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

  正心猿意马的江让猛地一怔,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用四川话跟自己交流,难怪...难怪没认出来!

  这个带着点儿京腔的尾音,和他反复观看的采访视频里那个清冷的声音完美重合。

  记忆里的画面突然鲜活起来:领奖台上抿着嘴角的少女,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闪光灯下艳得像滴血。

  朱砂痣!赛马节那晚他就留意到这颗朱砂痣了!

  要不是多吉突然插嘴打乱了他的思绪,那晚就该认出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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