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一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没多想,从袋子里挑出土豆、红薯这些耐放的堆到仓库的一角,剩下的则拎回了堂屋放进冰箱。
等忙活完,阿依拉过从一一悄声说:“刚刚买菜是小江付勒钱,这咋要的嘛。”
从一一瞥了眼正在灶台边烧水的男人:“我待会儿拿给他。”
“要的~人家是客人,咋能让他出钱嘛。”
她点点头,回屋里拿了身衣裳,到浴室冲了个澡,等她再出来,江让已经在备菜了,菜刀在砧板上奏出轻快的节奏,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从一一站在冰柜旁,望着灶台前忙碌的男人,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不累。”江让头也不抬,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悬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
从一一四下张望,案板上只有块油腻的抹布,眼看汗珠就要坠入菜中,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那滴晶莹。
案板上的“剁剁”声霎时停住,菜刀悬停在半空。
江让喉结滚动,下巴传来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那只手粗糙却冰凉,像盛夏里突然出现的冰凌,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飞快地抹去那滴汗,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江让的眼神变得柔软而深邃,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又抿住,最终只挤出一句:“汗...要掉菜里了。”
他收回目光,强自镇定的继续切菜:“...谢谢。”
“买菜的钱...”她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让打断。
“想包养我?”男人挑眉。
“啊?”
“白吃白住这么久,现在连买菜钱都要给我...”他故意拖长音调,脸上挂着没正形的痞笑:“怎么?看上我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你是客人...”
“客人?阿依都说我是你哥了。”他把腌好的肉条码进盘中:“就你没大没小,江让江让的喊!”
从一一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把钱塞进他口袋。
他灵活地闪开,眨眨眼逗她:“等等,我这一天到晚当牛做马的...这些可都是另外的价钱。”
覆面之下,从一一撇了撇嘴,从内兜掏出一叠零钱,抽出一张一元纸币拍到案板上:“够了吧?”
“呵,臭小子。”他敲开鸡蛋:“电影下周就要开机了,我这骑射水平还停留在花架子阶段,晚上给我补课啊。”
“你不是有教练...”
“旦增次达的教学质量...”他一边搅动着蛋液,一边摇头:“哎,反正我只听得懂你教的。”
从一一微微眯眼,总觉得他这话,有些无理取闹的成分?
见她不语,江让转身热锅倒油:“就这么定了,我下午要去马场,晚上给我上课啊。”油烟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得逞的笑容。
从一一到底脸皮子薄,算了,菜钱还是让阿依给他吧,这种推拉戏码还是交给老太太更合适。
第35章
下午江让去马场练箭,从一一则去了央吉家帮忙,盛夏将至,他们需要赶在雨季来临前,将夏季牧场的铁丝围栏搭建完毕,这样成群的牦牛才能顺利转场。
炽热的阳光下,拉姆驾驶着老式拖拉机,“突突”地拖着成卷的铁丝网在草场上行进。
六月底的高原,牧草已经能够没过鞋面,偶有微风,便能泛起层层绿浪,央吉抡起铁锤,将一根根木桩钉入泥土,从一一则负责将带刺的铁丝网沿着木桩铺设开去。
日落时分,天边晕染出橘红色的霞光,拉姆从拖拉机座下翻出零食和酸奶,三人席地而坐,就着暮色补充体力。
从一一望着手中金黄油亮的饼子,忽然想起从前为了增肌,老钱天天变着法子给她准备的牛肉、鱼虾,那些严格计算卡路里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腹肌线条早
被柔软的脂肪取代,不由轻叹一声,默默放下了油饼。
“我去收尾。”她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央吉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一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晃了晃油饼,含糊不清地嘟囔:“咋的嘛,这么香的油饼都不吃。”
从一一没答话,只是活动了下酸痛的肩颈,继续弯腰**铁丝网。
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央吉眯眼一瞧,最先认出是江让,他累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懒得使,只抬起拿着油饼的手,懒散地挥了挥:“江让!来吃油饼嘛!”
从一一下意识从衣服兜里掏出面罩戴上,动作快得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江让看见了少女被风吹动的发丝,本想借此机会来个相认的,不成想,她又给戴上了。
他勒住缰绳,心里莫名失落,却又忍不住低笑一声,她倒是防得紧。
他翻身下马,径直略过冲他挥动油饼的央吉,快步走到从一一身旁:“我来。”
“弄好了,已经。”她用力扯紧最后一处接口,取下手套,看了看被勒红的掌心。
江让一把握住她的手,眉头紧拧:“别人都知道休息,就你......”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喉结滚动了下才继续道:“疼不疼?”她的这双手可不是用来干这些事情的!
她疑惑的抬眸,挣开他的手,拍掉掌心的白屑,转身往回走。
央吉和拉姆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两个人起身去发动拖拉机,高原上,手扶拖拉机总是不好启动,央吉握住摇把使劲转了几圈,柴油机发突突两声,哑了火。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又往手心啐一口,再次握住摇把,拉姆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用力摇动,可拖拉机还是没能发动起来。
看从一一要去帮忙,江让截住她:“我不是在呢嘛。”
她抬眸看他,总觉得这人最近有点儿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你...会吗?”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使点儿力气的事儿。”他曲起手臂,得意地拍了拍鼓胀的肱二头肌。
行吧,看来是存心要逞强,从一一退到一旁,抱臂看他表演。
第一轮,他摇得轻松自如,可拖拉机毫无反应。
第二轮,他手臂抡得生风,差点擦出火星子,机器依旧装死。
第三轮,他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累得甩着手臂直抽气:“嘶......这肯定是高原上......柴油流动性差的缘故。”
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笑什么?”江让梗着脖子嘴硬:“我这力气……绝对是客观条件限制!”夕阳照在他发红的耳尖上,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臊的。
“是,您大力水手!”从一一走到他旁侧,微微倾身向前,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手握住摇把,他说的没错,高原地区,气温低,导致机油粘黏,流动性差,所以点火困难,两个人一起摇摇把是常事。
这个姿势...就像被她抱在怀里一样,江让不自觉的耸了耸肩,握着摇把的手也收的紧紧的。
见他不动,少女抬眸:“摇啊。”
“啊,哦。”他这才收回心神,可身体却格外的僵硬,手就像上了发条的摇臂,机械的转动,心思全在后背右侧,她紧贴着自己的那处,生怕自己太使劲了会撞到她。
“没吃饭啊?”她一巴掌拍到他右臂上:“算了,你让开,我自己来。”
没能表现自己,反被嫌弃,男人哪里肯,脱口而出:“不是~我行~”
从一一觉得他刚刚好像嘟了下嘴?
这个男人在撒娇?
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发什么病?
“央吉,你给他拿快饼!”她说着就要掀开他。
江让握紧摇把:“有力气,力气多的是...就是你太矮了,怕撞着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去半步,将人虚虚地圈进自己的阴影里:“你站前头,就顺手多了。”
从一一倒是没多想,握着摇把:“一二三,使劲儿!”
江让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地起伏,他铆足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青筋暴起:“走!”
两个人一手握着摇把,一手扶着车身,铆足了劲儿的摇,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排气管终于喷出一股白烟。
“成了!”江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看,咱俩配合的多好,咱们就是......”
话还没说完,从一一已经灵活地钻出他臂弯。
江让握紧落空的手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擒起笑意。
回去的路上,央吉和拉姆并排坐在拖拉机驾驶座,从一一独自坐在货箱,江让骑着小马跟在车后。
高原的新绿,远看像块绒绒的绿毯,近看却还透着地皮的褐,夕阳正往雪山背后沉,先是给云层镶了道金边,继而将整座山峦染成琥珀色,风掠过他耳边,捎来冰川融水的凉意。
他看向她,好像突然就读懂了她眼中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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