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教练背起双手:“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靠的更多是经验和战术控制,高质量的发球抢攻还有前三板明显退步,导致比赛节奏过慢,比赛时间被不必要拉长,消耗大于了收益。”
随着最后一球落下,这场临时比赛宣告结束,球馆里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寂静,随即,窃窃私语声才像潮水般涌开。
从一一将球拍换到左手,主动上前同李锐握手,少年憨厚的笑笑:“不愧是世界冠军,我服你。”
“你也不错。”依她看,李锐进入国家队也是迟早的事。
“好了好了,都散了,回去训练去。”朱教练大手一挥,驱散了围观人群。
从一一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冯运辉自然的拎过她的球包,就像从前每一场比赛之后:“走了,去办公室,商量你的训练计划。”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会议室里,从体能训练到技战术训练,将每一项内容拆解、细分,一直到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从一一才送了冯运辉离开。
两个人在俱乐部门口停下脚步,傍晚微凉的海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从一一看着冯运辉愈发斑白的两鬓,想起这些年他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心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笨拙的、沉重的话:“冯指,”她声音有些发紧:“谢谢您…谢谢您还愿意管我。”
这句话里,包含了她所有的歉意、感激与无措。
冯运辉看着自己的爱徒,目光复杂的闪烁了一下,有欣慰、有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从一一望着他略显疲惫的背影。
“师傅。”
喊出了这个久违的、带着依赖和敬意的称呼。
冯
运辉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也似乎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空中随意的挥了挥,便大踏步走进了车里。
兰卡村:
从一一离开的第一周,江让表现得一切如常:早起,去后山骑射,拍戏,回家陪达瓦卓玛吃晚饭。
可一到夜里,他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
“哎~”
这是他今晚第二十四次叹息,他翻身下床,走到院子里,找到珍珠和贝母。
小贝母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他安抚似的摸摸它的脑袋,然后蹲到珍珠面前,那眼神,不像看一匹马,倒像是在审讯一个知情不报的“同谋”。
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
接着突然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没头没脑的一声,吓得珍珠一个激灵,小棕马睁开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觑他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人有病吧”,然后不屑一顾地躺下去,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你说呀!”见它这态度,江让更来气了,伸手在珍珠结实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连班觉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一个是吧?”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简直把自己代入了苦情戏的主角:“你跟你主人一样,够狠心的!
珍珠被烦得不行,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发出“噗”的一声,随即扬了扬马蹄,那架势活脱脱像是在警告:再烦我,信不信我给你一蹄子?
江让被它噎了一下,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电话电话没有,信息信息没有,好啊,要跟我分道扬镳是吧!”
这场他自导自演的独角闹剧,最终因为达瓦卓玛房间亮起的灯光和隐约的脚步声而仓促落幕。
江让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点儿面子,悄末声地躲到了墙根儿底下,屏住呼吸,等老太太嘟囔着“大半夜是哪个在和马说话…”回屋之后,他才做贼似的,踮着脚尖飞快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隔天早上达瓦卓玛又给他熬了一次白糖粥,老太太早就猜到了,他面上装的淡定,实际上心里早就乱了。
江让盯着粥只顾搅动勺子,达瓦卓玛尝了一口,好吃的很。
“小十一每次不舒服就爱喝白糖粥,她走那天早上,多早就起来把米洗了,水烧起,给你熬起了才走的。”
“嗯?”
粥是她熬的?为自己熬的?
“她跟我说,你头晚上喝醉了,起来肯定不舒服,喝点甜稀饭会舒服点。”
原来她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玉一般莹润清秀的脸,然后低下头,默默舀起一勺甜粥。
自从那晚“夜审珍珠”未果反而差点被阿依逮到后,江让在片场的状态就变得有些微妙。
镜头一对准他,他就是那个演技在线、气场全开的专业演员,导演一喊“卡”,他整个人又像瞬间被抽走了魂儿似得,盯着远处的雪山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的,止不住的纠结。
“阿让,准备下一场了!”副导演在对讲机里喊道。
“好,来了。”他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动,心里两个声音来回撕扯。
声音A:“你知道的,她一开始就跟你不对付,所以没告诉你也正常。”
声音B:“不可能,她早拿我当朋友了,不,不止朋友,她对我,绝对不止是朋友!”
声音A:“那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连走都不告诉你一声,事后也没个电话、没条信息,你觉得她真在乎你?”
声音B:“阿依说了,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她唯独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还不足以说明我对她的特别吗?”
声音A:“特别,你也太…”
声音B:“蠢货,闭嘴吧,她看我的眼神,早就不清白了!”
“江让,江让!”导演连催两遍,他终于回过神:“诶,来了。”
“action,”场记板落下,江让纵马奔驰,身姿矫健,就像无数个清晨,他们一起骑着珍珠和贝母去后山那样。
“江老师,你这骑射,太漂亮了!”武术指导由衷赞叹。
他颔首致谢,心里却撇撇嘴:珍珠现在都不爱搭理我了,这小东西跟它主人简直一模一样,总能搅的自己心烦意乱。
中午休息,场务发来盒饭,他看着那油汪汪的辣子鸡,忽然就叹了口气。
助理刘安小心翼翼地问:“让哥,不合胃口吗?要不给您换点清淡的?”
他几乎脱口而出:“还有什么比白糖粥更清淡。”
刘安:“啊?白糖粥啊…要不我回家让阿依给您熬点儿?”
“不用。”他再次陷入自己的小情绪:她还给自己熬粥了,她对自己就是不一样!
整个下午,他就在这种“工作,走神,自我攻略,继续工作”的循环中度过,
他的大脑仿佛开启了一个超强推理模式,将那些原本平常的细节,全部套上了“她就是对我不一样”的滤镜。
最后,当天的拍摄任务全部结束时,江让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心中所有的纠结、猜测和看似合理的“分析”,终于汇聚成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法子,让阿依给她打电话,这样自己就能顺理成章的和她联系上了。
他几乎是飞奔到家的,脚还没踏进门槛,手机就已经被他攥得发热。
“阿依,您跟…”话才起了个头,他就猛地刹住了车,达瓦卓玛正拿着她那个小灵通,坐在火塘边絮絮叨叨地讲着电话。
“还是要注意身体哦,莫整凶了哦。”达瓦卓玛正叮嘱孙女呢,看到江让进来,立刻笑眯眯地招手:“正好!你小江哥哥回来了,你跟他说两句。”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跑太快的缘故,江让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突突突突”地像是要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小灵通,目光先落在了屏幕上的通话时长:6分33秒。
他稳了稳神,将听筒贴到耳边:“喂,”
第57章
“嘟嘟嘟嘟…”然而,电话那头却只剩一阵忙音。
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又抬眼望向达瓦卓玛,眼神里全是懵了的茫然。
“咋个回事哦?”老太太接过手机,利落地回拨过去。
一次,无人接听。
两次,依然只有漫长的等待音。
方才一路奔涌的期待、那些在心头挠了整天的雀跃,此刻都僵在了半空,然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江让垂下脑袋,默默后退了两步:“我先去换件衣服。”
“小江…”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下午那场精心构建的自我攻略,此刻像一出荒诞的独角戏,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原来所有的忐忑与勇气,到头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临水:
“喂?”
听到江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从一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
要跟他说什么呢?说说自己日复一日的发球训练?还是枯燥的体能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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