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弯弯,笑得明媚:“你慌什么。”
周遭晚风四起,人声鼎沸,空气里飘荡着火锅、爆炒、油炸的香味,来往的人群仅仅是他们之间的背景板。
他起伏波动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然而始作俑者站在他身前毫厘,像是对此毫无察觉,明媚的笑着。
把他的心搞乱,思绪搞乱,整个人搞乱,然后撤回去,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这儿笑这么好看。
等待宣判的过程是漫长且煎熬的,这个话题该怎么结束。
陈遂缴械投降:“你别光笑,说点什么。”
“说什么?”简幸问,“你想要我的答案,想要结果吗?”
与她认知里的心动不太一样,她在他身边时常感受到的是安稳、契合。他能懂她的意图,能懂她的眼神,能懂她在喧闹人群里突发奇想的言行举止。
就像是被柔软的云层包裹,带着香草味沐浴露的味道。所有触感和香味,都是能够睡个好觉的最佳氛围。
然而在今天这个夜晚,这样明亮的夜晚,她看见他太阳般的真心。
直直照射下来,毫无避讳。
于是心底覆盖的那层薄膜被捅破,一切澎湃的、汹涌的,都在这一刻冲撞出来。
他刚才说他本来没打算现在说这事儿的,所以她其实有点摸不准,他要不要现在知道她可以给的唯一答案。
陈遂觉得她在钓着他,他想知道,又觉得心脏实在超负荷。他这一晚上的确很难再接收任何具有巨大冲击力的新信息,无论好坏。
“想。”
但他嘴比脑子诚实,无法说违心的话。
简幸哦了一声:“可是我的心里乱乱的,明天还要工作,我怕我昏头。”
“……”陈遂深深看她一眼,“回金海湾再说。”
简幸笑道:“回去之后真的会见我吗?不会躲我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你会给我吃闭门羹诶,你觉得呢?”
陈遂说:“我觉得不会。”
“是吗?”简幸语调上扬,盯着他笑。
陈遂心里麻麻的,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别再笑了。”
简幸点点头:“真不笑了你又不高兴。”
陈遂:“……”
他眉间轻蹙一瞬,转瞬即逝,心里毛毛躁躁的,有点儿烦。
蹭着他的肩膀从他的身边走过,简幸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发丝在他的胳膊停留须臾,毫无痕迹地抽离。
她朝车子那边走,状似不经意地瞥他一眼:“你在烦什么啊,我又没有拒绝你。”
陈遂双手插兜,垂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叹气。
看吧,她在钓他。
可惜。
他无路可退,他引颈受戮。
-
第二天下午,陈遂带着噗噗和乌冬面离开泥巴小院。简幸也在第三天的中午顺利按时结束拍摄。
《坠入春夜》这部剧的资方姐姐特意一大早就来了剧组,看看收尾工作,参与杀青仪式,还给简幸送了一大束花。
当天晚上一群人返回麓城市区,直奔那家提前订好的中餐馆,吃杀青宴。
“终于结束了。”
汪雨澜照旧和简幸一块儿中途溜出来,在走廊拐角富丽堂皇的卫生间洗手池放风闲聊。
不过这次她们算主角。
“是啊,终于结束了。”简幸甩甩手上的水,扯了张纸巾擦手,“再熬几个夜都能把我放进大熊猫基地了。”
她措辞夸张,但眼底真的有一点淡淡的乌青,没那么明显。
汪雨澜偏头瞧她在看镜子里面,也顺势扭头看了眼自己,倏地笑了:“你那是因为拍摄吗?你那是因为别的吧。”
“什么别的。”简幸装傻。
汪雨澜单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俯身凑过去,笑得不怀好意:“有的人可真是不简单的简,高强度工作下还能顺便撩个男大学生。嗯,看得出来弟弟的确是年轻气盛、特别有劲那一挂的。”
“……”
简幸擦手的动作顿了下,视线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汪雨澜直起上身,双手一摊,表情无辜:“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吧。”
简幸抿唇,欲言又止。
好一阵,才扔掉手里的纸巾 ,干巴巴地开口:“我熬夜不是因为陈遂。”
唉,好苍白的解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汪雨澜笑着说,“反正你说什么他都会赞同。”
简幸愣了下:“什么意思?”
汪雨澜解释:“就他刚来泥巴小院那天晚上啊,我问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吗?他说‘简幸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把你的沉默当默认,都不敢直截了当的说是。他这意思不就是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说了算吗?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他也无法反驳。”
居然还有这事。
简幸全然不知,直到现在。
“被我逮到了吧,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这儿躲酒呢。”资方姐姐的声音突兀地闯入她们的对话。
简幸抬头看过去,顿时眉眼弯弯,表情和语气无意间散发着一股撒娇的味道:“没有没有,姐姐,我们只是顺便闲聊一下。”
汪雨澜点头附和:“姐姐带了那么好的就我们怎么可能躲,都怕不够喝。”
资方被她俩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哄得开心。
“你们两个嘴巴一直这么甜吗?”她乐呵了几声,揽着两个人往包厢走,左拥右抱似的,“那你们等会儿要好好品尝一下,但别贪杯啊,那酒后劲儿大着呢。”
简幸应了一声好。
然后就贪杯了。
晚上十点,雷克萨斯商务车停在金海湾门口。
简幸扒着门,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差点没站稳。
资方姐姐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满脸担忧:“真的不要我送你上楼吗?”
简幸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真的只是微醺,没有醉的。刚刚没有注意这个车高,一脚踩空了。”
她站在路边,转过身要关车门,“我进去了,姐姐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见状,资方姐姐也没再坚持,只说:“那你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简幸点点头,跟她挥手。
资方姐姐说:“你先进去,我看着你进去。”
小区毕竟要刷门禁,比站在大马路牙子上安全些。
“好吧。”简幸挥完手,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一点也不像是喝过酒还喝得不少的样子。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进了小区,简幸不疾不徐地走向单元楼。
踩过蜿蜒的小路,走到楼下,她停下来。
抬头向上看,她眯着眼睛从下往上数了两遍楼层。
16楼亮着灯。
于是,她当即转了半圈,走到小庭院的长凳跟前坐下,掏出手机,给陈遂打电话。
“杀青宴结束了?”陈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简幸坐在那儿,晃了晃腿,没有回答他的话:“陈遂,下楼接我,我有点晕。”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伸出腿,盯着自己的鞋尖,在极其偶尔才会经过一个人的深夜里,等人下来。
陈遂下来之后,看见她坐在桂花树下面那张长凳上,无聊地晃着双腿,看起来有点懵。
树影摇曳,晦涩的路灯落下大片阴影,她大半个身子在阴影之中。
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鞋尖碰到她的鞋子。
简幸抬头,看见他,粲然一笑,随即朝他张开双臂。
陈遂没动,问她:“要背,还是要抱。”
简幸收回手:“我说要抱,你会抱吗?”
“……会。”陈遂神色从容,欲盖弥彰似的补充一句,“不是没抱过。”
哦了一声,简幸再次朝他伸手:“那抱吧。”
额角跳了两下,陈遂抽出插兜的双手,弯腰俯身,一手搂腰,一手揽肩,抱她起来。
简幸的双腿顺势勾住他的腰,收紧胳膊,圈住他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带着明显的酒意,顿时喷洒在他的颈侧。
陈遂眸光闪动一瞬,勾勾手指把她漏出一小节腰肢的衣服往下扯了点。
“你要抱好了,陈遂。”简幸趴在她的肩头,“别把我摔下去。”
陈遂闷闷的嗯了一声:“摔了我负责。”
-
从小庭院,到进电梯,再到1802。
陈遂一路抱着简幸回家。
结果进了家门,简幸死活不松手,反而越抱越紧。
陈遂很难不说她是故意的。
装的吧,谁喝多了这么大劲儿。
“下去。”压下去的火再度在他的身体里窜,陈遂摁了摁眉心,声音干涩。
简幸:“不要。”
陈遂索性关门,把人抱到玄关的鞋柜上。屁股坐在鞋柜上面,简幸收紧双腿。陈遂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勾,往前趔趄一下,整个人被她带下去,手下意识撑住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