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比戏文里的男情女爱还要纠葛万分…
“阿绝是不想进宫陪我才要离开的么?”
愣怔半晌,楚向阳忽然呐呐说道:“我不想委屈了阿绝,可是我…”
是他太自私了么?
是他一直强制地要阿绝接受他,要留下阿绝,可却从未想过阿绝到底愿不愿意…他果然是太自私了,可是一想到阿绝要离开自己,他的心,就好痛!
好痛好痛!!
楚向阳忽然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自己。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就感觉额头一痛,竟是苏闻音将一颗瓜子弹到了他脑门上。
楚向阳正伤心着,不由恶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怒道:“干嘛!”
苏闻音翻着白眼道:“你先别忙着给自己加戏,顾绝想离开京城可不是因为不想进宫陪你,而是他不想连累你!”
楚向阳呆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俩内心戏太多!”
苏闻音没好气地说道:“你怕他不愿,他怕连累你,如今你是大楚之帝,若是后宫没有女人,却只住着一个男人,在这大楚百姓眼中成何体统?满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史官的笔杆子都能将你浑身戳出窟窿!百年之后你的名声更是臭名昭著,恐怕坟墓都会被人撬空…”
“本皇子不怕!”
流言蜚语算什么?
若他在意这些,就不会对阿绝动心了。
“你不怕,可是顾绝怕啊…”
苏闻音懒懒地说道:“他怕你因他而背负骂名,他怕你将来会后悔,他更怕你死后不得安宁,所以这个傻子打算跟着我离开京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替你敛财施恩,经营好名声…”
楚向阳瞪大眼:“阿绝他…”
不可能,阿绝今日明明表现得那般冷漠,甚至不惜作践自己来逼他离开,怎么会…
楚向阳不敢相信他的阿绝,竟然是同他一般的心思。
他眼睫微颤地看向苏闻音,小心翼翼地求证道:“你又不是阿绝,怎知他的心思?”
苏闻音撇嘴:“戏文里都是这么说的啊…”
见楚向阳瞬间垮了脸,她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笨!如果顾绝当真对你无心,他为何要急急赶你走?如今你已经帝王,他借着你俩的关系为顾家谋求更多的利益不是更好?”
“再者。”
顿了顿,苏闻音说道:“前阵子顾老爷子给他说了多少媒了,你全打破了,他可有怪你?顾家可有怪你?”
“可是,阿绝今日对我那般冷淡…”
人就是这样,遇到挫折的时候希望别人给予自己支持。
可当真有人支持时,又会下意识找出许多反驳的理由,其实是希望被对方反驳。
楚向阳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苏闻音一眼看穿了他,却只得无奈地说道:“顾绝若是不表现得冷漠,你怎肯离去?他又体会他能顺利离京?”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人送到西。
就当是做做好事吧。
再者,苏闻音也不愿看着两人明明心中有情,却要被封建道德约束住,为那虚渺的名声所累,而彼此痛苦遗憾。
此刻楚向阳已经完全信了苏闻音所言。
他眼眶微湿。
今日离开顾府时,他很是不懂。
明明他是想保护顾绝,才坐上这皇位,可为什么他将阻碍两人的问题解决了,阿绝反而却离他更远呢?
如今听了苏闻音一言,才知阿绝原来是这样的心思。
原来阿绝同他一样,只是想保护对方而已。
金公公说得没错,来找苏闻音是对的。
眨巴了一下眼睛,将眼底的泪逼退回去,楚向阳站起身,双眼通红地说道:“那我该…如何令阿绝改变心思?”
既然知道阿绝是对他有心的,那他就不能强来了。
苏闻音看着瞬间就收拾好心情的少年,心下也是佩服他的勇气。
大楚虽然民风开放,但龙阳却并不是主流,尤其是贵族皇室之间,哪怕有龙阳之好的,也都是在暗中藏娇,从不在外面承认。
更遑论是帝王,更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会影响他们贤明伟岸名声的‘畸念’出现。
可是楚向阳竟然完全不在意。
之前因为顾绝不愿才纠结难受,如今知道顾绝的心思后,就瞬间收拾好心情,开始想着解决之道了。
苏闻音暗叹了一声,大概也只有最纯稚的心,才不会在意外界的一切流言。
因为,那是最纯粹的感情啊~
只想拥有对方,为了对方能放弃任何事物的纯粹情感…
看着楚向阳小心翼翼询问的表情,苏闻音顿了顿,收起剩余的瓜子,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少女漆黑的眸子微微转动,看向眼前英俊而恳切的少年郎。
清软的声音徐徐说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想让顾绝接受你,就要让他摒弃世俗观念,不被人言所累,否则…”
“否则以阿绝的性子…”
楚向阳接下她的话,喃喃说道:“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
若是让阿绝离开了京城,他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他了…
正是因为预感到这个结局,所以楚向阳才死活不肯让顾绝离开。
但是现在…
知道了阿绝的心意,他就能阻止阿绝吗?
不,阿绝想做的事,谁又能阻止得了?
楚向阳欲言又止地看向苏闻音。苏闻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莫名地竟生出一种小学生在外遇到挫折不知如何是好屁颠点跟回来长家长的诡异感觉!
难道是因为他叫了爹,所以自己当真代入到楚向阳老子的角色了?
甩甩头,苏闻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骂道:“笨蛋!谁让你去阻止了?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吗?”
楚向阳愣住:“什么意思?”
苏闻音翻了个白眼,索性说得再直白一点:“好汉怕缠女,烈女怕缠郎,什么意思?自己领悟吧!”
再不懂就活该单身!
扔下这句话,苏闻音不再理会二哈楚向阳,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哦,如今应该说是她和东方聿的院子了。
留下楚向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苏闻音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道:“烈女怕缠郎…”
…
没有再管楚向阳那个二货,苏闻音回到院子时,东方聿已经等在那里。
愣了愣,苏闻音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刚刚回府时,如果她没感受错,应该是有人潜入了禹王府,东方聿才会独自去了书房。
“是离城的消息。”
东方聿上前,骨节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张纸条,递给苏闻音。
苏闻音瞬间便想到大舅舅,脸色微变,立刻拿过纸条查看起来。
“无。”
看着纸条上仅有一个‘无’字,苏闻音愣住,抬首看向东方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无,是没有血佛门传递没有消息的意思。”
东方聿走到少女身前,抽走了苏闻音指间的纸条,看着她漆黑的眸子说道:“从京城到离城,快马加鞭只需要两日,但叶世子已经走了五日了,就算是最慢的速度,也已经到了离城,可血佛门的探子,却并未在离城看到叶世子的消息,这说明…”
苏闻音脸色白,沉眸道:“说明大舅舅出事了!”
深吸一口,苏闻音突然抬眸对东方聿说道:“我要离开去一趟离城。”
本来她和东方聿是商量着,等楚向阳登基大典之后再走,但事到如今,大舅舅突然失踪,生死也未卜,她不能再在京城耽搁下去了。
“别急。”
东方聿冰凉的手指握住少女紧攒的掌心,一根根将苏闻音紧握的手指掰开,然后五指插入少女的指间缝隙,温柔而强势地与她十指相扣,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平清,温声说道:“明日,我们便起程去离城,叶世子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即便离城凶险,他定会吉人天相!”
第305章 离京(道别)
翌日。
大楚国国丧,全城哀悼。
楚皇驾崩的消息瞬间传遍四野,皇后娘娘王氏以身殉葬,更是让天下人唏嘘,感叹先帝后的深厚感情。
此番变故之后才发觉先帝皇子虽多,能堪重用的却只有一个六皇子。
因此,国丧由六皇子主持大局。
在楚向阳忙着宫中的事务的时候,禹王府的一辆马车却悄悄驶了出来,身旁是骑着骏马的东方聿。
苏闻音坐在马车中,她抬手掀起车内的窗帘,看着马车后面热闹而繁华的大街,随着马车的行驶而渐渐被抛在身后。
一股极淡的情绪萦上心头,让苏闻音一时有些怔然。
这是她也生的地方,也是她曾生活过的地方,更是唯一留有娘亲痕迹的地方。
可如今,她却要离开了。
说不上什么不舍,但也不是什么情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