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频频打断下面人的汇报。龙文晴的心被揪起来了，她有些慌，感觉有什么大风暴要来了。
“你知道这份企划书不止我和高颀两个人会看吧。”
“知道，所以我……”
“为什么中英混杂这么多？”明言再次截断他的话。
这一次不光是龙文晴觉得不对劲了，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大家都在瞄会议室里的动静，耳朵竖起来一动不动。
“有些术语还是用英语表达更地道，所以我们选择保留。”
“哪些，你说说看？”
实习生翻页的唰唰声在这层办公室里响起，下一秒他颤抖的声音也随之而来：“这个 check，有很多意思，这里要表述继续进行的意思，中文里找不到准确的对应，所以……”
“可以直接用下一步，不是更准确吗？”明言继续发问。
实习生败下阵来：“好，我回去改。”
“只改这一个吗？”
龙文晴惊呆了，抬头对上张阳瞠目结舌的表情。两人心有戚戚焉，明言是个狠角色。
实习生说不出话了，蔡树文站起身打圆场：“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回去就改，全中文版，要是需要，全英文也行。”
“明天就交上来，我们招运营是看策划沟通能力，不是英语水平。如果想展现英语水平多好，我们有英语客服岗位，欢迎大家报名。不过这个打字的时间多，只能突出写作方面的能力，想要展现口语，隔壁
雅思培训可以考虑一下。”
龙文晴下意识扭头去找夏彤，果然看见她脸都红了，又兴奋又委屈的模样。
过往应试教育没有教会龙文晴察言观色的本领，但逻辑思维她并不差。三两下她就把这一切都串连了起来，夏彤应该是知道了她们私下说她口音的事。
明言是在为她报仇吗？
办公室和会议室一时间同步了，鸦雀无声，没人敢说一句话。
隐身许久的高颀顶了出来：“我们明白大家都是想好好完成工作，这次开会也只是纠正一些问题，鞭策大家往好的正确的方向努力，散会后大家就先下班吧，树文，你留一下。”
马上，会议室里的人鱼贯而出，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龙文晴还看见那个被点名批评的实习生红了眼圈。等会议室里只有明言高颀和蔡树文三个人后，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外面的人再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了。
龙文晴扫了一眼办公室的人，都是一圈圈一个个小团体扎堆在窃窃私语。
她看向夏彤那边，发现王燕华也在。
王燕华已经过了四十了，平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怒自威的那种。
但是现在她正笑着，龙文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应该是在说“之后有的忙了”。
第9章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但龙文晴一点睡意也没有，许多画面片段不停在她脑海闪现。
那串字符号？
什么意思？
他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去纹的？
原来发火不一定是大吵大闹，不一定需要鬼吼鬼叫，冷言冷语平静的叙事也可以达到。
他果然不是什么男大。
那他是什么？
像陈汝说的那样，黑发黑眼睛的黑心商人吗？
龙文晴想得头痛。
大学是个小社会，但也仅限于拼绩点拼奖学金，手段仅限于讨好老师争当班干部这类。会看到人性复杂不堪的一面，但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去，所以龙文晴都看得出来。
但现在，她真的看不懂，看不明白明言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她能思考的时间也不多，这场风暴才刚开始。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运营那片空了一半工位，不少人一副看戏的样子。
人事部那边也空了一片，龙文晴响起明言的训斥，本来也想事不关己的，现在为了那份工资不得不当个八卦分子到处打听，免得到时候被问起的时候又抓瞎。
她端了杯咖啡去找了公司的老人，一开始带过她的方姐，方丽红。
“丽红姐，喝杯咖啡吧，公司楼下刚出的新品，很不错的。”
方丽红摘下眼睛，也不假客套，端起咖啡就喝：“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聊聊天。我今天手头工作都完成了，闲着没事，公司少了不少人，想找人聊天都找不到。”
方丽红眼里精光一闪，立马上道，扫了眼人力那边的工位：“是少了不少人，不过不太一样。”
龙文晴一听有情况，立马拉了一旁空着的椅子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人力那边是把春招提前了，一部分人跑去线下招聘了。至于运营，一群小屁孩搞罢工呢。”说到运营的时候，方丽红嗤笑一声，一脸不屑。
罢工！
龙文晴脑子里警铃大作，意识到这是一件不得了的事，一定要上报天庭。
她再次确认：“罢工？”
“是啊，没见过吗？”
龙文晴老实摇头。
方丽红笑了：“看来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见到什么都不稀奇。”
龙文晴接不上话，手指头不停挠着手背，方丽红瞥了一眼，问：“你慌什么？”
“这么多人不来上班，公司……”龙文晴说不下去了。
方丽红喝了口咖啡，一脸老神在在：“没了谁，公司都会运转下去。那群小屁孩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明言可不是什么花架子，他有东西的。”
一说到明言，龙文晴就有很强烈的探听欲，她想知道他更多的事，想知道旁人视角下的他是什么样的。
龙文晴故作惊讶：“这么厉害吗？”
果然方丽红哼笑一声，端起了老师的架子开始说教：“通俗点说就是扮猪吃老虎，面上不显山露水，但是能力很扎实很强。我工作十五个年头了，这是我呆的第五家公司，说句实话，明言是我见过这个年纪能力最强的。”
她指了指明言办公室：“这话不是奉承什么的，是实话。他招的我，那时候我都过了三十五了，还是女性。我问过他几遍介不介意我年纪，他直接笑了，他说他只看重能力，这是职场不是秀场。”
龙文晴也跟着笑了，她都能想象出来他说这话的样子，一定是带着浅浅的笑容，声音低沉缓和。
下午的时候，龙文晴往办公室看了许久，明言中午出去后就没回来了。她就等着他回来，给他汇报她这“眼睛”探听到了什么。
不过他直到下班都没回来。
龙文晴往高颀办公室看了一眼，高颀也不在。
往常两尊大佛总有一个会留下镇守公司，结果这个敏感节点居然都跑了。
公司该不会要倒闭吧，龙文晴忍不住遐想。
刚下班的时候，孙一闻的消息就进来了，像是掐点发的。
孙一闻：姐，下班了吗？我想跟你聊会天。
龙文晴背靠在地铁门上回她消息：说，什么事？
孙一闻：我后天到南山，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龙文晴问她：几点的票？
孙一闻把车票信息截图发了过来。
龙文晴放大一看，晚上八点到达的车。
她不喜欢吹牛，怕人失望，她干脆保守回答：我工作时间不固定，有时间我就去接你，万一我加班的话，你就自己过来，我把我住址发给你，密码也告诉你，你先到我家歇下来，我回去再帮你清东西。
孙一闻：谢谢姐姐，祝姐姐早日暴富！
明明两人只相差一岁，但两人性格迥然相反。孙一闻一直都开朗活泼，龙文晴是木讷敏感。
孙丽芳私下骂过好多次，她觉得是老龙家
风水出了问题，污染了她的基因。
龙文强被骂得不吭声。
毕竟他这一辈，三姊妹，妹妹没有孩子，弟弟孩子初中就辍学了，就救了一个龙文晴。不比孙家，孙丽芳弟弟孙兵退伍后进了体制衣食无忧，孙一闻也考了大学，妹妹孙梅师范中专当了小学老师也是体制内吃穿不愁，嫁了个公务员，生了个儿子。龙文晴对这个表弟没什么印象，只见过几面，也没什么往来，他小了龙文晴三岁，听说一路私立读上来的，高中毕业就送去了英国。
孙家龙文晴这辈三个小孩都是大学生，所以孙丽芳在龙家这边头都是昂着的，也没人敢惹她。
隔天龙文晴闹钟还没响，明言的消息就进来了。不是通过公司办公软件进来的，他直接发的微信。
明言：不要去公司了，直接到这来。
他发了个地址。
明言：正装，九点前到。
龙文晴直接坐起来了，看了好几遍消息，确认没漏掉一个字，她那点瞌睡立马烟消云散。
她学了一段时间的化妆，手没那么残了，但也熟练不到哪里去。
不过好在时间充裕，离九点还有两个小时，她坐地铁过去一个小时，剩一个小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