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言笑了，不是他一贯的温和用于交际场合的微笑，是一种带了很强烈情绪的笑容，龙文晴觉得那里面是嘲讽。
“再差又能差到哪去？那个男人敢犯事就是捏死了女生一家老实怕事，人性就是这样的，他会怕疯狗，而不是一只温驯的猫。社会层面天然会偏向弱势群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无法定那个男人的罪，但是可以谋求帮助，女生一家的医药费可以解决负担就不会重了。”
他的一番话说句醍醐灌顶都不为过。
龙文晴当天就去找了陈汝。
她的公司和陈汝大学在一个区，地铁三站路，两人直接在学校外面奶茶店约见面。
一坐下，龙文晴就噼里啪啦嘴不停把中午明言说的话一字不落抖了出来。
陈汝听得精神抖擞，尤其是那句“再差又能差到哪”，听得陈汝啧啧称奇：“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心态呢？”
龙文晴安慰她：“我也没想到这去，我们还是太小心了。”
陈汝摇头，狠狠吸了一大口奶茶。
龙文晴看她：“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我是在感叹，反差感太大了。”
“谁？”
“你顶头上司。”
龙文晴很是不解。
陈汝看过来：“你不是说他长得很清爽很男大吗？可是我从他话里品出来这人就是个混世魔王啊。”
龙文晴想起了他那个嘲讽的笑容，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有些吓人了。
陈汝有些担忧地看着龙文晴：“你要小心了。”
“嗯？”龙文晴喝着奶茶，一脸疑问地看着陈汝。
“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他是有点真材实料的，恐怕魅力不会低。我这种无性恋人士倒没什么，但是文晴你就危险了。”
“秘书诶，办公室恋情里女主职业的王牌选择，朝夕相对的，不可能不被迷上。你完了，文晴。”
陈汝给她定了罪，龙文晴也不会跟她假惺惺来一句“怎么可能，我没那么肤浅”，但她不自信是真的：“他眼光不会低，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想太多。”
陈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们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幻想“爷爷是亚洲首富，迟早会来把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女接回城堡享福”的小女孩了，虽然她们曾经也做过这样的梦。
第8章
龙文晴是个手残党，早起花一小时在妆容上，还是化的很脏很不好看。最后折腾一通还得洗掉抹个防晒涂个口红上场。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会虚心跟谷时雨请教：“我感觉我化妆技术就是很差，怎么化都丑，时雨，你为什么可以化这么好？”
谷时雨笑着接受她的赞美，耐心问：“你觉得你哪个地方化的不好？”
“眼睛！”龙文晴控诉，“就是怎么都化不好看，总是化成悲伤青蛙。”
“眼妆是精髓，你眼睫毛不密也不长，其实是要沾假睫毛的，你有沾吗？”
龙文晴诚实摇头，她觉得太麻烦了，所以只是化眼影而已。
谷时雨又给她科普怎么保养，化妆前要做哪些步骤，这都是龙文晴的知识盲区，她赶忙记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美丽要付出这么多精力，变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没等龙文晴花时间去实践，工作就上来了。
之前她一直都准点打卡上下班，工作强度并不高，所以一直没把互联网公司牛马的玩笑放心上。直到新项目下来，她才彻底体会到这种压力。
卡牌类游戏《勇者之魂》要公测了，整个公司都在加班加点，明言和高颀直接在办公室放了行军床就在公司过夜了。
不过明言没这么要求龙文晴，还提醒她深夜回去直接打出租公司可以报销。
龙文晴之前的工作只是和明言沟通，上行下效。到了这个点，她完全变成了传达器，各个部门的人找不到明言就来找她。
张阳是最急的，他一个产品经理全天都要开会，会后还要给明言提交报告，这会找不到人，就来磨龙文晴了。
“龙秘书，龙祖宗，求你了，真有急事。上个项目的时效性这两天就要到期了，我得拿到他口风才能做事，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龙文晴也是没办法，三月了，南山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她满头都是汗：“我也联系不到明总，他只是说出外勤了，去哪我也不知道。你先回去等吧，我一见到他就通知你。”
“你说的啊，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把时间都留给我。谢谢了，祖宗。”
张阳一口一个“祖宗”，叫得龙文晴脸热。她差不多是这年纪最小的，叫谁都喊哥姐，姿态放很低。顶这么大帽子，她可受不起。
不过她确实不知道明言去了哪，他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事都在办公软件说，微信都很少发消息。
正想到这呢，龙文晴手机就响了。
明言：二楼健身房，过来一下，有事。
没有走公司内部聊天软件，而是微信私发，龙文晴捏不准他的意思，握着手机战战兢兢就下二楼了。
象纹租了这栋办公大楼的七层和八层，不过这栋中心区大楼里少说也有六七家公司，二楼的健身房是对全楼层开放的。
下午三点的光景真没多少人，龙文晴一进去就看见了明言。
他刚从椭圆机上下来，见到龙文晴礼貌性点头示意，龙文晴小跑在他身边站定。
明言一言不发走去休息区坐下，龙文晴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他开始拿毛巾擦汗，龙文晴低着头等着他发话。
“人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龙文晴思忖了一会，斟酌回：“没听到太大风声。”
“运营那边呢？”
“也没听到什么。”
半晌无声，龙文晴意识到有些不妙，抬头正对上明言的眼神。
他在平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但龙文晴知道他应该是不太满意，连标志性惯常的淡笑都没给她。
明言起身，低着头打量着龙文晴：“龙秘书，我要去管理整个公司，你是我的秘书，工作里有一部分职责就是当我的眼睛，去观察公司里各路人的动向向我汇报，你这次失职了。”
这是龙文晴第一次挨批评。
不是影视剧里的那种狂风暴雨，也没有恶语相向，但这种平静缓和的输出才最让人难受。
龙文晴马上认错：“我知道了，我会改进。”
“你先上去，通知运营那边我要开会，顺带告诉所有人今晚留下加班都不要离开。”
说完，他拿着毛巾就去了淋浴室。
转身的瞬间，龙文晴瞥到他胳膊肘内侧有一串黑色的字母。
是文身吗？
龙文晴有些吃惊，好像窥探到了一些秘密。
她冬天才过来的，大家都穿着长袖，自然是看不见这些的。要换季，秘密就浮现出来了。
要是再相处久一点，她会不会知道的更多。
但她现在没心思想太多，马不停蹄地就上去协调各部门干活。
运营这两天都在加班，听到这消息倒没太多反感。只是人事那边过了金九银十的招聘季，春招还不急，听到要加班，抵触情绪大到惊人。
不过明言上来的时候，一个个又不吱声了。
高颀过来敲了敲龙文晴的桌子：“待会会议室门不要关，您进去发完文件后就在工位上坐着不要再进去了。”
龙文晴有些犹疑：“但是明总……”
“就是明言要我来通知你这些的。”高颀打断她。
龙文晴乖乖听话办事。
会议室在明言办公室的旁边，隔了一个走廊，正对面是人事部的。
门敞开着，里面说什么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点外面偌大的办公室落针可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里面会议室你来我往战火连天。
龙文晴聚精会神听着，是运营部经理蔡树文在讲话。
蔡树文：“我们部门的工作进展在稳步推进，有些曲折，但总体还算顺利。《勇魂》的推广已经在进行了，不过价格还在商议。”
“外网的推广呢？”明言打断他。
蔡树文让手下的实习生汇报了。
龙文晴的视线被会议室门口的常青树挡着了，看不清发言的是谁，但声音出来的时候，她认出了，是春节前招的那批留学生。
“推总体的流量不如 ins 大，所以我们决定重点在 ins 上推广，线下的话，我们选择先在秋叶原打广，合作商正在选择，想在预算范围内选择质量最高的合作商。效果的话，我们的预期……”
“这是你做的企划书？”明言出声打断。
“对，改了五六版最后定下来的，蔡经理也看过了。”
直到这个时候龙文晴才察觉出来有些不对，明言在生气。
他不是个会打断别人说话的人，之前的几次会议，他一直都是默默听着下面的人发言汇报，哪怕质量不高，他也不会选择打断，而是过后总结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