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申请的学校有消息了吗?”
“还没,不过我估计要黄。我们学院上一届就一个中的,我没那学长牛逼,我在想要不要先工作一年看看。”
“那你想找什么工作?”
“不知道,学的这狗屁专业,交了那么多钱结果什么都不教。看看什么岗位找人吧,实在不行就去工地打灰。”
“……”
偷听了一路,龙文晴都着迷了。听他们的内容,估计是今年夏天要毕业的,那就只比她小一岁,算是同龄人了。
一年前,疫情中,她也是天天在微信上跟陈汝聊这些。
哪怕学校不同,年纪不同,但都大差不差,大家都是走这条路。
太入神了,结果连到站了都没察觉,还是明言出手拉着她书包把人带下去了。
“龙秘书,我们正在工作。”
被回旋镖镖中是什么滋味,龙文晴形容不出来,只是一路红着脸寸步不离大老板。
两人都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像是学生,但又一句话不说,跟不认识一样。
到了银行,龙文晴从书包里把打印好的材料都拿了出来。
明言一边核对,一边叮嘱她:“等一下就在这等我,我有需要会回头看你。有事给我说一声再去做,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龙文晴听话点头。
之后他办事的时间里,哪怕渴到咽口水都不太舒服,龙文晴也不动一下。手机里不少单机游戏她都不玩,深怕大老板回头看她,她没能及时接受到信号,被算偷懒怠工。人就是要说到做到,龙文晴告诉自己。
但长达一个小时的正襟危坐,她脖子是真疼。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站起来活动。
明言办完事回来,就撞见了他的秘书——龙小姐在做广播体操。
第7章
龙文晴从小就意识到自己不是个有很多精力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就她不是个高能量的人。她没办法一心二用,只能在一个时间段用心做好一件事。
譬如她心思都在做操了,自然没办法分出精力来盯着自己老板,结果就是做完了一转身正对着明言促狭的眼神。
龙文晴一下就慌了:“啊……啊,过程顺利吗?”
“走吧,想吃什么?”
明言没为难她,龙文晴背起书包老老实实跟在明言身后走。
她好脾气说道:“都行,我不挑食。”
“我记得你是渝州人。”
龙文晴点头。
“这里不会有很辣的食物,要不要试试这里的招牌美食?”
“好啊。”
明言带她进了一家茶餐厅,挺宽敞的,有两层,他直接上了二楼。
这个点刚好是饭点,餐厅里面人很多。
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明言直接把菜单放龙文晴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龙文晴住的城中村哪里的美食都有,湘菜很多,其次是潮汕美食,反倒看不见茶餐厅。
拿到菜单,一瞬间小时候看的那些港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让她一阵兴奋。
明言提醒她:“茶餐厅的饮食都不辣,偏甜口,不嫌腻的话,可以点丝袜奶茶,想解腻的话就点冻柠茶。”
龙文晴想好后抬头和明言对视了一眼,明言了然直接举手示意了。
很快有服务员过来,开口就是粤语,龙文晴直接懵圈了。
明言看着笑了:“说你想要的,她们能听懂。”
“我要这个和这个。”
明言看了一眼重复:“c 餐,加一份漏奶华,喝的要冻柠茶。”
服务员居然都能听懂,不过她不会普通话,沟通的时候还是用粤语。
但明言都能听懂就很神奇,不过他还是讲普通话,两个人说不同的话居然也能沟通,这一幕看得龙文晴目瞪口呆。
等点完餐明言回神过来,看到龙文晴吃惊的神情忍不住笑了:“惊讶什么,我只是不太会说而已,听懂没太大问题。”
“哦。”龙文晴讪讪低头。
她真的不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过往十几年的做题生涯,让她变得木讷无趣,敏感拧巴。强行搭话会在心里默默思考,这样会不会太殷勤让人反感,想要抖个机灵调节一下气氛,又怕被人说轻浮没教养。想太多,最后就是放不开。
要不是实在不想当会计,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考虑和人打交道的岗位。
明言真的就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他在她面前一直都很松弛。
“昨天没休息好吗,我看你黑眼圈很重?”
龙文晴下意识碰了碰自己下眼角,眼袋确实很重。
“有点,想事情想破头了,就没睡好。”
“什么事?是担心今天过关的事吗?”
龙文晴思忖片刻,诚实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明言笑了,他放下书包整理了下衣服鼓动她:“说说看。”
“就是我朋友她在做一个课题,和留守儿童相关。我看了她做的报告,里面就提到直到现在,依旧有很多留守儿童,这个群体依旧存
在,而且数字还是很庞大。”
服务员过来上餐打断了她的话,龙文晴只好先停下来。
她点的是咖喱牛腩饭,明言点的是牛排。
等服务员一离开,明言就开了口:“继续。”
龙文晴渴了一早上,说了一会话嗓子干得不行,喝了两口冻柠茶才继续。
“她去实地走访记录了好几个留守儿童的生活,有一个我看了很难受。”想起昨天看到了那些文字,龙文晴有些反胃,又赶忙喝了两口压下去了。
“就是……就是她,那个小孩……”
“龙秘书,”明言打断她的语无伦次,“脑袋缺糖的情况下是没办法思考很多的,你先补充点能量。我们不着急,你慢慢说,我会认真听。”
“哦。”龙文晴从那阵慌乱中反应过来,握勺子的手都在抖,也没太多力气,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低血糖了。
和明言说的一样,一点都不辣,而且咖喱里面掺了奶,还有点甜,但意外的,她并不反感,甚至还觉得味道很不错,一连吃了好几口。
感觉浑身有劲了,龙文晴才歇下来继续讲:“我朋友采访了一个小孩,她和妹妹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父母离婚了,家里经济来源靠爸爸一个人在外打工。她被老师猥亵了,但是那个男教师很聪明,选在了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所以没有实质性证据,没有人相信她的说辞。倒是周围人邻居和同学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然后她就疯了。”
明言闻言皱眉:“妇联或者当地的一些机构没有介入吗?”
龙文晴摇头:“没有证据,抓不到那个人的把柄。”
“她家里人有没有什么行动?”
提到这块,龙文晴的心更沉了:“她叔叔去学校要说法,结果被打发了,后来她叔叔也疯了。”
“你怎么想的?”
最后一份漏奶华也上来了。
明言一边听,一边不疾不徐用刀叉切分面包。
“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留守儿童这个现象从出现到现在都三十多年了,两代人了,为什么还得不到解决?关键是我朋友的导师还把她的这份报告毙了,装看不到这个问题,她们的存在就这么不重要吗?”
明言把切好的面包块推到龙文晴面前,沾了巧克力和淡奶的面包块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吃点甜的让心情好一点吧。”
龙文晴插了一块吃了一口,是真的很不错,但也没让她的心情变好一点。
明言的牛排已经吃完了,他喝着水好整以暇地看着龙文晴。
“每个社会都或多或少有它的问题。你在的这个社会还在发展,你提到的留守儿童就是发展过程带来的阵痛。在这里因为户籍原因所以诞生了留守儿童这个群体,在其他地方那就是贫民窟是治安问题了。我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不过我了解到的是很多人或者说准确点是第一代留守人,他们长大了,也在努力创造环境让自己的小孩不要变成留守儿童,所以这个群体其实是在缩小的。”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龙文晴听得认真入迷,不知不觉胃口也好了起来,吃了好几块面包。
“我没你那么悲观。解决留守儿童这个大难题要交给社会层面决策人,但你提的那个女孩的事并不是很难解决。”
这话勾起了龙文晴的兴趣,她下意识往前倾想听清楚他有什么高见。
“她始终是弱势群体,不管是作为留守儿童这个个体而言,还是学生这个身份。男教师作案手法那么娴熟,那他肯定是惯犯。想找证据,可以从其他受害人身上找证词,说不定她们还保留了一些证据。你们可以借助媒体起调,让那些受害者找过来,一起把男教师拉下来。”
“可是……”龙文晴有些担心,“如果找了媒体把事情闹大,不会对那个女孩造成二次伤害吗?万一这么做了之后还是没办法给那个男的定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