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怎么了?”
“出来陪我吃饭,我心情很差。”
龙文晴坐起来,迟疑了一会才艰难开口:“那个……今天可能不行,明天我要起早去香港,我怕耽误事。”
陈汝那边安静了很久,正当龙文晴想出声哄哄她时,又听那边悠悠传来一句:“坏蛋!”
她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挂了。
龙文晴一时半会想不出该怎么办,干脆洗澡刷牙躺床上了。
思忖了一会,才给陈汝发消息。
龙文晴: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没回。
龙文晴就知道,陈汝一来气就不理人,她没放弃接着发。
龙文晴:我真不是怕麻烦不愿意和你吃饭,是真有事。我不是学生了,没那么多时间。我要赚钱打工伺候老板呢,误工了我饭碗不保,这个时候工作不好找啊。
发了一大段话后,龙文晴盯着手机聊天页面开始倒数:“五、四、三、二……”
叮咚一声,消息进来了。
“嘻嘻。”龙文晴笑了声,读着陈汝发过来的消息。
陈汝:我的选题黄了,没过。
陈汝:淦,说我写的太沉重,不够正能量,一句话把我两个月的努力给抹杀了,什么玩意。
陈汝爆了句粗口。
龙文晴赶紧问:为什么?留守儿童也是属于社会议题的。不够正能量?你只是叙述事实啊。
陈汝嫌麻烦懒得打字,直接发了语音过来。
陈汝: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记录一个社会群体而已。但给我上课那个老师就说我交上去的报告太过负面,看不到一点积极性的东西,直接给我毙了,让我再重新选题做一份报告这学期期末前交上去就行。不是,我只是纪实啊,我不能虚构啊。我只能记录真实发生的事件,我不能人为写一些不存在的大团圆大美满吧,我又不是写小说写话本。
隔着手机,龙文晴都能感觉到陈汝的愤怒和无语。
龙文晴好奇:你写什么了,我的故事还好吧,我没觉得很负能量啊。
和父母分开的那一年,她确实痛苦过,夜里想他们的时候会躲被子里哭。但她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原子化,互联网也没这么发达,周围都是和她差不多境况的小孩。夜里哭一哭,白天一觉醒来和小伙伴跳跳皮筋扔扔沙包又都忘了这些痛苦。反倒是孙丽芳和龙文强,比她这个小孩要痛苦多。
听一块出去打工的亲戚说,他俩私下会翻她照片看,看久了就流泪。
留守儿童落脚点是儿童,重点也在儿童,但痛苦的不只有儿童,也有大人。
然后陈汝给龙文晴发过来了一份文档,之后什么都没说。
龙文晴看完这份文档后一直睡不着,原本因为第二天要出境而生出的兴奋一下就平息了。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小时后,龙文晴还是败下阵来,爬起来吃了一颗褪黑素。
心里装着事,她也没睡多久一大早就爬起来,赶去约定的口岸。
原定是八点集合,没想到明言到的比她早。
一见到她,明言手就摊开了:“把你通行证给我。”
龙文晴出门的时候检查了好几遍的通行证交了出去,明言就说了一句:“在这等我。”
然后他就跑去办签注了。
龙文晴也想跟过去,让老板自己一个人跑腿怎么也不太好。
但人实在太多了,龙文晴根本过不去。两两相望之际,手机叮咚了一声,龙文晴掏出手机一看,是明言发过来的。
明言:呆在原地别动,我待会好找你。
老板的话她不敢不听,干脆就站在原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这个习惯她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了。
因为大学生活真的不如预期的那么有趣。
父母老师都是统一话术,喜欢把“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大学多有意思”这句话挂在嘴边。龙文晴高中三年信以为真,把这句话当真理放心里。后来上了大学,发现前半句话半真半假,后半句有失偏颇。
轻不轻松看有没有规划,有不有趣还是取决于自身,你要自己去寻找乐趣。
观察人就是她的乐趣。
有个女生从她身边走过,步履匆匆的,撞了她一下,不重,但龙文晴还是好奇地多看了那女生一眼。
年纪不大,背着双肩包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生,戴着鸭舌帽,穿着卫衣,旁边是个穿冲锋衣的男生,远远看过去像是情侣。
“在看什么?”
龙文晴被惊吓回头,视线正好对上了明言的胸口。
他是南方人里面少有的高个子,没有高得很夸张鹤立鸡群那种,但对于她这样一米六的中等身高来说算是很高了。
“没什么。”
明言还是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轻笑了声:“是想去买什么吗?”
龙文晴一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竟然和刚才撞她的女孩惊人相似。
卫衣,双肩包,只不过她戴的渔夫帽,也难怪明言把她当成了背货的人。
龙文晴赶紧解释:“我没有,没有要买什么,只是觉得出外勤背书包更方便。”
明言把通行证给她,两人一块顺着人流走。
“没关系,跑一趟麻烦,想买什么都可以买。我们只是过去开个户,跑跑银行,一个上午就能搞定了。”
“不不不了,真不用,我没什么要买的。”而且也没多少钱,自己单独住开销大多了,这个月工资刚到账已经没了一半呢。
明老板不差钱想不到这里去,听她说没什么想买的也不再多问。
他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
哪怕龙文晴当他秘书才一个月,也看出来了这点。
大多时候他都是直接在公司内部办公软件私聊她,有事说事绝不多一句废话,不给人多一丝的遐想空间。
偶尔她会撞见高颀和他站在茶水间边喝边聊,但都是高颀说他在听。
所以她压力很大,说话前都要再三斟酌,深怕惹他厌烦,毕竟要在他手下讨饭吃。
过关很顺利,她没想到真的这么近,过个桥就算是到香港了。坐上港铁的时候她还觉得有点不真实,直到听到旁边扶手一个男生的北京腔:“我就告你四号线是港铁运营,你非不信,这下信了吧,贵的要死。”
“……”
龙文晴有些尴尬地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个桥,还不知道有没有一公里远的,莫名的,她就觉得风景不一样了。
然后,她就听到头顶一声轻笑,抬头看过去,撞见明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扬起的唇角。
明言解释:“高颀发过来的消息,被抓去相亲了。”
龙文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睁大眼睛抿着嘴,把明言逗笑了。
“这么惊讶吗?”
龙文晴不算健谈,但办公室就那么点大,有时候你不想听八卦都难,它会自动跑进你耳朵里。
虽然上任只有短短一个月,但她知道了两尊大佛,一个神秘莫测,一个多情嘴贱。
八卦里高颀是不缺女朋友的,一直没断过,各种款都有,明艳型可爱型泼辣型,可不管种类怎么样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漂亮,大家都把这归功于高颀的钞能力,跟他本人优质与否没关系。
拥有“钞能力”的人还用去相亲?
龙文晴辩解:“不是惊讶是意外。”
明言笑意更深了。
“高颀不在这,你想说他什么坏话都行,我不是个会告状的人。”
这话龙文晴不会信,只是有点惊讶,明言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龙文晴摇摇头坚持辩解:“真的是意外,高总这么忙还有时间去相亲。”
还是这么一大早。
要不是银行预约时间
是早上,她也不会这么早起来,高颀还真是积极。
“他是被家里人逼的,不然也不会给我发消息吐槽了。”说到这里,他扫了眼龙文晴口袋,“我忘了提醒你开漫游,你开了吗?”
龙文晴吓住了:“我忘了。”
她把手机掏出来果然信号那里一个叉叉,摸瞎了。
昨天心事重重觉没睡好,今天早起脑子晕,只记得要带通行证了,把开漫游这事忘了。
明言问:“要不要下了地铁去买张地铁卡?”
龙文晴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下午就回去了,没必要买。我待会尽量不和你分开就行了。”
“没手机玩不会觉得无聊吗?”
“可是……”龙文晴很认真地说,“我们这是在工作啊。”
话音一落,她就看到他胸膛震动了几下,龙文晴马上意识到,他在憋笑。
“是我偷懒了。”
这话说得龙文晴耳根红了。
好在高颀是个话痨,不停发消息骚扰明言,让他抽不出身和龙文晴聊,龙文晴得以开小差观察起地铁上的人。
普通话她还听得懂,粤语她是完全不懂,所以她偷听到的聊天都是吐槽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