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汝发了个商场地址过来,龙文晴一看离象纹两站路很近。
陈汝:我人已经到了,你说吃什么?茶餐厅吃不吃,我还没吃过正宗的呢?
龙文晴眼皮跳了两下,回她:商场里的都不正宗,我们吃炸鸡吧,这有家美式炸鸡我同事吃过说挺好吃的。
陈汝:……
陈汝:你没事吧,好不容易出去吃一次,你去吃炸鸡?
龙文晴:很久没吃垃圾食品了,很馋这口嘛。
陈汝:要是不好吃,我要骂死你。
龙文晴下了班打了个卡就去了商场。
等龙文晴一走,高颀就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无人的工位时停留了一会,又忧心忡忡地闯进了明言的办公室。
明言还在处理之后和火箭谈判的公文,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高颀一对上明言的眼光,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你在和文晴冷战吗?”
明言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我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都没怎么和你说话了。你这个当事人应该是最清楚的,你别在这给我装说你不知道。”
明言点头:“确实,除了工作上的沟通,我们没有太多私下的交流。”说到这,他定定地看向高颀,“但是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是工作伙伴,不耽误工作就行。”
高颀意味深长地挑挑眉:“是嘛,只是工作伙伴啊。”
他把玩起明言办公桌上的签字笔来,若有似无地说:“我昨天请大谷喝了一顿酒,你也知道张阳他们一走,公司里人心惶惶,我总要安抚一下留在公司的人。”
明言也不看文件了,神情专注地盯着高颀,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高颀接着说:“大谷嘛,性情中人,一喝多什么都往外说。上次大部队聚餐,我忙着和祝梦璇套近乎错过了好多,这回托大谷的福,我知道了好多事。文晴教你打麻将了?”
明言不喜欢这种明知故问的话语,他回呛:“犯法吗?”
“又不玩钱,犯个屁的法。但是你去教文晴游泳,我有点看不懂了。”
“知恩图报,投桃报李,礼尚往来,都没学过吗?”
高颀大笑,又陡然停下来很认真地告诉明言:“好感、好奇、靠近、探究、纠缠,两性交往的循序渐进,我看到的是这个。”
这句话像道雷一样劈中了明言,空调房里他出了冷汗。
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反问高颀:“忘了公司规矩吗,当初这条规定你也是点头同意的?”
“规矩是你立的,我也是怕伤了和你的关系才同意的,但并不代表我觉得这是对的。”
高颀站起身倒退几步躺回了沙发里,明言也站了起来退到窗边,两人隔了至少三米的距离。
这是两人刚合作时定下来的规矩。
如果发生了分歧要争论,至少要隔开三米远对峙,以免情绪上头动了手覆水难收。
明言问他:“你觉得禁止办公室恋情是错的?”
高颀不答反问:“你先诚实地回答我,你对文晴有好感吧。”
明言看过去,高颀抢答:“别说谎,我还记得某人信誓旦旦说过他不玩撒谎这种低级游戏。”
明言冷笑:“我没有要撒谎,我承认我是对文晴有好感。但她这样温柔聪明的人很难让人没好感吧,你难道没有吗?”
“我当然有啊,但和你的不同。我是可以接受龙秘书下一秒辞职离去的,你呢?”
明言沉默了,脸上的笑也没了。
高颀瞅了眼知道自己说中了,摇头晃脑开始得意起来。
“回到问题本身,我没有反对禁止办公室恋情,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感情是很复杂的,和人性一样。它会掺杂很多东西,不会那么纯粹。虽然你没有明确说过为什么坚决反对办公室恋情,但我多少可以猜出来和你爸妈有关。你不能把你对你爸爸的厌恶对你父母感情的反对用到文晴身上,这对她是不公正的。”
明言看了高颀许久,看得高颀都不自在了:“看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我在思考你说的话。”
高颀:“那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我小看你了。”
“……”
高颀恨不得变身猛兽吃了他才好,但想着之后的谈判还得靠这位人才,又把怨气憋了回去,反复在心理暗示自己不要和这人一般见识。
明言不知道高颀心里的弯弯绕绕,今天他工作不多,前段时间的裁员减轻了财政负担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哪怕真被火箭拖到年底上线,他们也熬得住。只是为了帮李漾,也为了能早点把这个项目落实下来,他们才加入了谈判。
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位心理医生,姓什么他不记得了,但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莫莉。
“我心理医生帮我分析过我父母的感情,她说是权力压迫下的畸形产物。”
高颀那点情绪都没了,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你父母到底怎么在一起的,我只知道你爸是医生,你妈现在呆在家?从我短暂的和你父母接触的经历来看,你父母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我其实怀疑过他们是包办婚姻。”高颀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明言不高兴,结果他像没事人一样无动于衷,像是高颀口中的两人只是陌生人而已。
明凡山和梁美莲是九十年代初在医院遇到的。那时候刚开放,渔村也刚发展起来,生机勃勃。医生和护士,男人和女人,在一个空间相处久了很难没感情,尤其明凡山是个高大帅气又有高学历体面职业的男人。
梁美莲就是南山本地人,家里三姊妹没有兄弟。父亲梁志敏听闻大女儿和单位里的医生处上对象了没说什么,就说带回家看看。饭桌上梁志敏看明凡山越看越满意就说了同意,其他什么的都能商量,就只提了一个条件,男方要入赘,明凡山当场摔筷子走人。
明凡山是外地考来的,家境一般不过是独子,所以也困顿不到哪去,不富裕就是了。工作后就开始往家里打钱也开始计划把老父老母接到身边照顾,他对梁美莲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听话。所以后来梁美莲听了他的话搬出来和他住,那时候流氓罪还没取消,他们属于非法同居。
梁志敏当时在纳凉,一听这消息当场中暑晕过去了,醒了以后就放话要断绝父女关系。他三个女儿不缺这一个,谁来劝都不管用。
梁美莲掉了两滴泪,继续没羞没臊地和明凡山同居,但是拿不到户口本两人没法结婚,也就不能分房。两人一直租房住在筒子楼里,不理会流言蜚语
,只顾着快意人生。
明言的外婆也就是梁志敏的老伴关智慧,有一回没忍住偷偷跑去看女儿。看到挺着大肚子的女儿在小房子里辗转腾挪,南山的三伏天能熬死人。可是女儿还要去烧煤做饭,头发一绺一绺的全都湿透了贴在脸上。都怀孕了,除了肚子鼓了点,哪都瘦不拉几。
她回去后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梁志敏回来她就给他说了这事,梁志敏没说什么,就把家里的户口本给了关智慧。关智慧了悟,忙不迭又把户口本给了梁美莲,两人这才能结婚分房。
但当时还没加入世贸,南山在发展不过还没到腾飞的地步,单位分的房子两室一厅,60 个平方出头,没有电梯是步梯还在最顶层六楼。晒不说,还得每天爬上爬下。
关智慧又哭了起来,梁志敏没办法只好让她去跟梁美莲说,家里可以匀一套房出来给她住。
梁志敏是梁家村的人,九十年代初他托了家里舅爷爷的福做南洋的进出口生意赚了点钱,建了一栋六层楼房,这在当时梁家村是最气派的楼房,狠狠得威风了一把。后来家里老人也不在了,又分得了一块地皮。瞅着衣食无忧了,梁志敏就没再干出海的活好好呆着家里干起了包租公的活。
梁美莲是孕妇,孕晚期那么大肚子家里人也不可能让她爬楼就把一楼空出来给她住了。但有个条件,明凡山不许来,梁志敏看见他容易高血压犯病,这样不吉利对孕妇不好。明凡山没说什么,但是他父母也就是明言爷爷奶奶一堆怨言。
梁志敏都置之不理,都是他出钱又没要他明家出什么钱有什么好说的。这时候那两个老人又拿嫁娶婆媳那套出来,梁志敏直接请村里的族长出山去跟那两人掰扯。有钱有势才有话语权,什么都不出就给我装哑巴,事情闹大了难看的是你们。
就这几句话,那两人没再说什么。毕竟这是南山,他们是外来人,怎么可能斗得过梁志敏这种地头蛇。
明言顺利出生,都是关智慧在带他。明凡山父母一肚子怨气,一直当着明凡山和梁美莲的面嚷嚷,自家孙子怎么能给外公外婆带,那是他们的外孙又怎么可能会尽心尽力带。言语里他们一直在强调“里孙”“外孙”,强调自己有“正统抚养权”。
这话传到梁志敏耳朵里,他直接摆摆手放话:“屁大点地方住这么多人,你不嫌挤我还怕我女儿受罪呢。”说完话的第二天,那两人就打道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