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期许。
人人都是命运的预言家,每一次偶然也都是必然。飞机在阵阵轰鸣中逐渐升空,午夜航班载着他的担心与期待,驶向东方。
靳朗翻出眼罩,塞上降噪耳机,在昏暗的机舱中,努力酝酿睡意。
他闭上眼睛,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不堪,可中枢神经却像脱缰的野马,异常亢奋,大脑依旧保持着高速运转,思绪的漩涡不断扩张。
他先是规划好走绿色通道给李新预约京北最好的心内科复查;再就是等张翌回国后,让他尽快联系熟人,安排李新去做一次全方位的体检。
还有,这次多亏了刘羽唯,回去之后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方式表达感激之情。除了感谢,其实最应该道歉,请求对方原谅自己此前出格的言语和行为...
靳朗脑海中的思绪一个连着一个,宛如一条灵活的鱼,摇头摆尾,在现实与回忆的河流中肆意穿行、横冲直撞。
…
高三毕业后,蝉鸣充斥的夏日,刘羽唯主动约靳朗到小篮球场,袒露家庭变故带来的苦闷与失意。
那个几乎废弃的场地似乎成为了两人交心的秘密基地,顺理成章见证了他们友谊的开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时不时会在 QQ 上聊天,分享生活和学业的点滴。
从毕业旅行被峨眉山的泼猴抢走宝贵的 MP3,到讨论斯内普守护哈利是因为爱还是愧疚。
从让北方人困扰的漫长梅雨天气,到京北厚重的雾霾令人无法呼吸。
他感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巴塞罗那仔细看看高迪三件套,她很快发来一个关于扎哈哈迪德的报道。“世界有 360 度,何必局限于直线”,跟“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多少带着点异域同工之妙。
靳朗渐渐发觉,无论聊到什么,这个好朋友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戳中自己内心所思所想。
刘羽唯曾半开玩笑说,真巧,你喜欢的,我刚好也都很感兴趣。
后来,随着两人心底渐渐清晰地感情,他才知道,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巧合,埋在时光的角落里都有迹可循。
…
两人恋爱初期,有次刘羽唯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靳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他当时并没有给出一个很明确的答复,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他有些笨拙地组织语言,但却始终词不达意。
其实他也不知道具体从哪一个时点开始,友情悄然的朝着爱情的边界摇曳生姿。很多时候如果两人一天没联系,他会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但也觉得大概是因为习惯了。
靳朗第一次体会到被众人描述的怦然心动,是大三那年的国庆节。
刚刚开学一个月,他已经跟家里说好,放假就不回卫城。碰巧,有门课程的老师提到要去贵州进行古村落田野调查,靳朗主动申请同行。然而,火车转大巴,风尘仆仆刚刚到达了西南小县城,在简陋的宾馆里安顿好,靳朗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语气焦急带着颤抖,说李新出事儿了,让他赶紧回家。
靳朗的父亲运营一家货运公司,平日里忙碌的时候自己也要送货,这会儿刚好开着卡车在某高速上的服务区。他接到了邻居打来的电话说李新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他已经找到人来接车,但也没办法瞬间位移赶回卫城。
挂断电话,靳朗心下一片混乱中想到父母两边的亲戚都不在卫城市区,那些叔伯舅姨接到消息再赶到医院也需要时间。这会儿,真有什么事,医院都没有人可以帮忙拿主意。
脑海中忽地闪过一束光,他记起刘羽唯先前说过国庆节要回家给姥姥过生日,于是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大巴换飞机再转火车,回到卫城已经是一天之后。
当他推着拉杆箱赶到医院时,太阳像个熟透的橘子挂在天边。落日透过走廊的窗,小心翼翼地探进病房。
金属把手上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余温,摸上去暖暖的,推开门,他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幕帘上摇曳。
靳朗脚步不由得放轻,一步步靠近病床。
刘羽唯正俯身查看输液管中液体的滴速。傍晚暖黄色的夕阳映照着她的侧脸,松垮的马尾不小心掉出几缕发丝,面颊上的细小绒毛在光晕里忽隐忽现。
似乎是感受到了被人注视的目光,刘羽唯下意识转头,两人视线相触的一刻,她露出浅浅微笑。
心,似乎在那个瞬间莫名跳漏了一拍。
第34章 你在,他更放心
急诊室里依旧熙熙攘攘,急匆匆地脚步声、担架车滚轮摩擦声、咳嗽和喊叫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
打完点滴,刘羽唯弓着腰,双手搀扶着李新慢慢坐起。被子掀开到一半,头顶的滑轨发出“嚓”一声,身旁的帘子被猛地撩开。
她正要回头“斥责”这个冒失鬼,却发现来的也是个熟人。
“阿姨,你…没事吧!” 沈城一头闯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气费力地说。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沈总…你…” 刘羽唯张了张嘴,本来想问沈城怎么知道她们在这里,但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肯定是靳朗告诉他的。
来人转头迎上刘羽唯的目光,“啊,刘律师,辛苦你了啊!”
靳朗的第一个电话沈城没接到,等他开完会回拨过去才知道李新被送去医院。撂下电话,沈城立即放下手头工作赶到医院。
“小城,你怎么也来了,快坐那个凳子上歇会儿。”
李新见他气喘吁吁、匆匆忙忙的样子,语气中带着点心疼,她知道一定是儿子“指挥”沈城来的。
“就是个低血糖,还折腾着你也跟着跑一趟。阳阳也真是的!”
“低血糖可不是小事,这次刚好碰上刘律师,要是在没人的地方晕倒了,那多危险啊!”
沈城坐在凳子上,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与后怕。
这些年,沈城对李新颇为照顾,李新曾开玩笑说他算自己半个儿子。这会儿,沈城心里一着急,说起话来也就顾不上那么多礼数。
李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如柔软丝线,温柔地落在刘羽唯身上。
“是呀,这次多亏了羽唯在!”
话说出口,李新眼波一转,突然意识到什么。
“哎,我刚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呀?”
“对,刘律师是我们公司的外聘法律专家!”
沈城连忙接过话茬,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句。
“沈总,非工作场合您叫我羽唯就好!”
刘羽唯环顾四周,迟疑了片刻,见两人还要继续讲述今日之事,没忍住轻声开口劝阻。
“那个,阿姨,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家,急诊里人多又乱的!”
“对对对!”沈城边说着边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我就是来接你们回家的。阿姨你们收拾一下,我在门口那边等你们!”
沈城的车开的既快又稳,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周末人少,平日里拥堵的环路竟然畅通无阻,
三人很快回到了李新的住处。
到了自己家,李新本要招呼两人喝茶,可沈城进门之后没多久就匆匆跑到了阳台接起了电话。
刘羽唯则表示不用客气,为了让对方安心,她抢先一步说出了客套话——会把这里当自己家。李新知道这些小辈的好意,尽管心下有几分不好意思,但仍半推半就被刘羽唯送回卧室休息。
返回客厅,刘羽唯大约摸清了这个“家”的布局,虽然只是一室一厅,但面积估摸着能有 80 多平米,每个功能区域都划分地井井有条,宽敞透亮,空间感十足。
之前她家对面的望江新苑开盘时,宣传册上也有类似的户型,当时刘羽唯还跟晓禾吐槽,这么“浪费”的布局,真的会有人花大几百万么。
现在看来,真有!
大约到了临近晚饭的时间,她打开冰箱探索了一番,里面还有不少新鲜蔬菜。
“刘…,额…羽唯…”
沈城返回屋里,见刘羽唯对着冰箱若有所思,刚要喊刘律师,但想到之前她的话,又改口换了名字。
刘羽唯随即转身,脸上带着点笑,“沈总,您忙完了?晚上留下一起吃饭吧!”
说一出口,她立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仿佛她现在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沈城听到也是一愣,明明刘羽唯是第一次来李新这里,但她进门后似乎对一切都非常熟稔,反而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招待的“客人”。
“我是想说,多做一个人的饭而已,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刘羽唯双眉隐隐皱起。幸好,身后的冰箱因为长时间没关,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打破了尴尬。她赶紧随手带上了冷藏室的门。
“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下午出来的着急,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沈城向刘羽唯耐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