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们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金属门无声滑合，林语薇的高跟鞋在轿厢地毯上陷进半寸。她盯着楼层按钮，靳朗修长的食指按亮了顶层 Bar 的标识，而非任何客房楼层。
指甲无意识刮过手包鳄鱼纹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酒吧里灯光柔和，环形岛台在位于平层中央。客人零零散散坐在四面，落地窗外，柏林夜景如散落的钻石。
靳朗端着两杯酒往回走，琥珀色液体在射灯下像融化的黄金，气泡沿着杯壁攀升的轨迹清晰可见。
“挑了杯度数低的白啤。”
他推过酒杯，冷气在玻璃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
“毕竟晚上已经喝过红酒。”
林语薇笑着端起大肚啤酒杯，红唇贴上杯沿，瞥见对方咕咚咕咚三两口喝掉半杯。
男人的喉结随着吞咽滚动，唇边残留的液体划过下颌线，又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抹去。
林语薇眯着眼，心里默默感慨，单就男人的皮相而言，靳朗跟任以铭相比还是略胜一筹。这男人确实有资本，那身被各大杂志夸赞的肌肉线条，在之前拍戏他半裸出镜时就已见识过。可惜《盛夏如你》主打一个青春纯爱，亲热戏份被网友戏称宝宝巴士。
“语薇！”
靳朗突然放下酒杯，玻璃触碰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声响，拽回了她浮想联翩的思绪。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
她指尖一颤，“正题”那般旖旎的夜间节目，不该在这里解呀…
“因为年后有别的工作安排，土豆 TV 的那个综艺我没办法常驻了。”
“综艺…”
“你说假戏真心？”
她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座侧目。
“对，实在抱歉！”
林语薇迅速低下头，心底已然烧起了熊熊烈火，可她知道此刻最不该的就是和靳朗撕破脸。
大地色指甲在丝绒裙面刮出几道白痕，像抓挠在自尊心上的伤口。
再抬起头时，已换上得体的微笑。
“没关系的，毕竟你这几年转型关键期，参加综艺确实和你的发展方向有偏差。”
女人眼尾泛起恰到好处的红，像被夜风吹疼了眼睛。
“谢谢你的理解！”
林语薇挺直身子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努力调整好失落的情绪。
“我本来还挺期待咱们能再次合作的，幸好我也还没签合同！”
“看来回国以后我要赶紧给自己找新工作了！”
说完俏皮地冲着靳朗眨了眨眼。
“未来总还是有合作机会的，我让张翌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本子，咱们保持联系！”
两个人如同打太极一般，你来我往，点到即止，有些话不需要挑的太明。
林语薇主动举起杯，展露笑颜。
“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好！干杯！”
靳朗干掉杯中酒，看着林语薇眼中似是朦了点醉意，他提出送她回去休息。
回程电梯，林语薇倚着镜面墙，自言自语。
“刘羽唯…羽唯...小羽…”
靳朗听到她嘴里嘟囔的名字，不由得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对方突然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恍然大悟似的，“我想起来了！”
“庆功宴上打电话那位…就是她吧？”
既然林语薇猜到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
“是她。”
这直白坦荡反倒让林语薇噎住，嘴上没说话，可大脑还在飞速运转。打电话的如果是刘羽唯，那狗仔后来拍到的自然也是她。
“叮”一声，林语薇住在高楼层先到，靳朗按着金属开门键，温和有礼地道了声晚安。
林语薇见他没有再要送的意思，也懒得再演，微微点了点头，迈步时裙摆扫过靳朗的裤子，带起一阵清甜幽香。
靳朗回到屋里看了下时间，国内还未天亮，虽然刚刚他没有隐瞒，但不代表他对林语薇充分信任。
他找到张翌的微信，快速敲下一行字。
【我在柏林遇到了林语薇，请她吃饭顺便提了综艺的事。她虽然没说什么，但谨慎起见，让公关留意一下她的动态，接触她团队时注意留痕！】
随后又给沈城留言，【有合适林语薇的角色告诉我一声，还人情！】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一旁，直挺挺地躺到 King-size 的大床上。
明天！
对，明天！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他挤了双倍的沐浴露，努力洗掉周身萦绕着的甜腻香水味。
15 层套房内，林语薇撵走了小助理，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向了壁炉。
…
晨光透过纱帘在酒店的地毯上投下细密的光斑，靳朗站在穿衣镜前，把箱子里带的衣服都拎出来试了一遍。
深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肩线流畅，但 POLO 领口似乎太过刻板；换上浅色宽大卫衣，布料松垮又显得过于慵懒随性。
临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抓乱额前的碎发，让努力的精心打扮看起来像是随意搭配。
他早早来到刘羽唯入住的酒店楼下等待，电梯门每次"叮"地开启，他都会条件反射般绷直脊背，大堂的皮质沙发被反复摩擦出细微褶皱。
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时，靳朗会心一笑，他最终选了舒适又随心的牛仔裤搭配连帽线衫和灰色羽绒服。
刘羽唯穿了条阔腿牛仔裤和短款黑色面包服，灰色羊毛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肩上的砖红色帆布包跳跃着鲜亮的色彩。她这身装扮，和靳朗记忆中两人热恋时的样子相差无几。
靳朗冲她招了招手。
刘羽唯朝着自己小跑过来的样子让他不禁眼眶发烫。
“我应该没迟到，是你早到了！”
“对，早到了一会儿！” 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藏在袖口的手表指针微微偏移，15 分钟的提前量。
刘羽唯是个很重视时间观念的人，为此靳朗把自己所有的计时装备都做了微调，这个习惯保留至今。
“你想去哪里逛逛？柏林现在六点前就天黑了!”
她点亮手机屏幕确认了下时间。
“我们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心口像堵着一枚青柠，每次跳动都会挤出酸涩的浆液，在全身的血脉里游走。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刘羽唯撩眸，对上他的双眼，眸光黯淡。
“你怎么了？”
他撇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无论她今日如何回答，这四个小时都将是未来最珍贵的回忆。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多创造点快乐。
“没事，去哪都行，听你安排！”
“那我们就在市区里走走，勃兰登堡门、柏林大教堂，最后到亚历山大广场。都是柏林主要打卡点，最适合你这种没来过的游客。”
“对了，路上还会经过我们学校！”
刘羽唯心情似乎很好，眼角眉梢都藏着笑。
“今天刘律换个岗位，成了刘导！”
靳朗被她的情绪感染，笑着调侃。
刘羽唯眨了眨眼，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我们从这里可以坐公交去第一站，VIP 贵宾还请您跟好。”
…
冬日的风裹着历史的尘埃掠过勃兰登堡门，刘羽唯几乎完全沉浸在导游角色里，建筑风格、历史传说娓娓道来。讲完，她又拽着靳朗的袖子跑到最佳拍照位，咔咔按了几张。
“我摄影技术还不错的，你看看！”
他低头专注地翻看照片，一对笑容满面的中年游客请刘羽唯帮忙拍照。
“Amazing Photos!” 男人看完照片冲她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靳朗，示意帮他俩也拍张合影。
刘羽唯摆手拒绝，“No, thanks” 刚到嘴边，却见靳朗大步上前，毫不犹豫送出手机。
镜头里两人站得笔直，像路边的防护林，中间巧妙地留了个缝隙。
举着手机的金发男人探出头，大声喊道，“Stay Closer!”
似是获得了鼓励，靳朗微微抿唇，向右手边挪了一步，衣角不经意擦过刘羽唯的外套。
“One, Two, Three, Cheese!”
在快门按下的最后一秒，他轻轻将手虚搭在了她的肩头，又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抽回。
向对方礼貌致谢，靳朗捧着手机，似被施了定身咒般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头。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发梢蹭过羽绒服光滑的布料。
“照的不好吗？”
靳朗慌忙把屏幕歪向另一侧，耳尖微微泛红，像是偷糖果被发现的小孩。
“给我看看！我也有肖像权的！”
刘羽唯拍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催促，“快点呀！”
靳朗突然狡黠一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小跑了两步，“追上我就给你看！”
“你不知道高中运动会我可是 800 米亚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