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撩眸,目光直接撞进靳朗眼底。
“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上去一起吃点?”
靳朗没想到她会发出邀请,明显怔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
“你要有事就算了!”
刘羽唯作势要收回邀请,却见靳朗抬腕看了看时间,随后眼底的笑意像是化开的蜜糖。
“吃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进电梯,就听到有人喊了句“等一下”。男人修长手指及时按住开门键,金属门缓缓划开,露出邻居王阿姨的身影,手里还拽着塞满蔬菜的小推车。
“谢谢啊!”
刘羽唯笑着打招呼,“王阿姨,买菜去啦?”
“呦,我都没看出来是你。” 王阿姨跑了两步,有点气喘,见刘羽唯拎着鼓鼓的袋子,“这是买早饭去了?”
“没,朋友买的!”
塑料袋在她的指尖晃动。
王阿姨这才上下打量起刚刚帮忙的男人。
靳朗礼貌地摘掉帽子,黑发有些蓬乱却衬托得眉眼更加深邃。
他微微颔首,低声说了句,“您好!”
“你…你是之前堵门那个…” 王阿姨像是打通任督二脉,瞪大眼睛,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又觉得言辞不当,连忙改口,“在小唯家门口等她那个小伙子!”
靳朗笑了笑,“对,是我!”
“我还当你是什么踩点的小偷呢,整天戴个帽子口罩!”
王阿姨一拍额头,“哎呀,我这张嘴真是没个把门的,没想到你真是小唯的朋友。”
口罩后的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靳朗正想着怎么解释,就听到刘羽唯认真严肃地说。
“他小时候打架脸上留了道疤,摘了口罩才吓人呢!”
王阿姨没想到律师也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只有靳朗看到了她眸中的狡黠。
“这样啊…”
老人再次看向靳朗的目光顿时充满慈爱。
靳朗低头用指节蹭了蹭鼻尖,把快要溢出的笑意藏进手里。
…
进了家门,刘羽唯脱掉羽绒服,拎着塑料袋快步走进厨房,靳朗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羽唯摸了摸餐盒,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原本热乎乎的早餐在寒风里早已褪成温吞。她弯腰从抽屉里拿餐具,V 领睡衣随着动作垂落,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她起身正要指挥靳朗把粥倒进碗里,却见他别向一旁的侧脸,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尴尬的咳嗽声中,刘羽唯脑中白光闪动,这件衣服洗的次数太多,面料都有些松垮,出门前偷了个懒,刚刚俯身怕是春光乍泄、一览无余。
她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手指了指架子上的微波炉,“帮忙热一下。”
说完便快步离开,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地啪嗒声,出卖了她的紧张。
等再出现时,刘羽唯已经换了件 oversize 的灰色套头卫衣,九分瑜伽裤勾勒出笔直流畅的腿部线条,一截脚踝愈发显得伶仃。披散的头发也被扎成个丸子,露出白皙脖颈。
靳朗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心里暗想,她大概不知道,这种不经意的性感远有时候比裸露更具诱惑力和杀伤力。
刘羽唯看着他带来的一人份的早餐,决定投桃报李。
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她又顺手塞了两片面包到吐司机。伴着胶囊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小小的厨房弥漫着动人的烟火气息。
靳朗站在一旁,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带着蓬勃的生机破土而出。
“咖啡要加奶吗?”
她头也不回地问,手腕轻轻晃动,煎蛋顺利滑落到盘中。
“不用。” 他声音微哑,“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
那天的早餐吃的匆忙,并没有给刘羽唯太多说话的机会,靳朗在她对面坐了不到 20 分钟就接到好几通通电话。
刘羽唯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根本不是从家里出发,而是清晨才落地东北五环外的京北机场,难怪细看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挂断电话,靳朗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早餐。他的目光很轻,却让刘羽唯拿筷子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又试探性地问要不要分他两个小笼包。
靳朗摇了摇头,指了指口罩解释说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她。刘羽唯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出他声音中裹着点鼻音。
临走时,他用那只黑色的星巴克保温杯带走了咖啡和三明治——两片微焦的吐司夹着煎蛋,简陋的甚至都没有一片生菜。
…
周一,刘羽唯正式到新部门报道。
她的新工位挨着一个特别的陈列室。在别的场合看到锦旗通常都是平平展展的挂在墙上,让每个来人都能看清高光的赞美之词,可天诚公益事务组收到的锦旗却像一件件金丝绒定制服装,被整齐排列悬挂在专属的弧形“衣架”上。
片片红色恍若燃烧的火焰凝固成永恒的勋章,第一次见到这个画面时的视觉冲击,刘羽唯至今仍印象深刻。
“欢迎正式加入公益事务组!”
温润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刘羽唯的新上司是公益律师届的标杆“童律”,也是几年前她手握多个 offer 最终选择天诚的理由。当初申请换组时,童律曾问她为什么要来做公益,既赚不到钱、又很辛苦。刘羽唯引用了她曾在一次采访中的答复——法律守护每一个平凡的公平。
尽管有关刘羽唯主动换岗的各种传闻众人皆知,但新同事大多都早就在所里的各种公益活动中与她相识。
办公区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同事们眼底闪动的热忱,让刘羽唯逐渐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羽唯像株扎根沙漠的骆驼刺,在过往案卷中在疯狂汲取着“养分”,将法援相关条例啃成血肉,在前辈们的调解现场记录下每个沟通细节。
直到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童律将一份薄薄的案卷推到她面前。
第58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刘羽唯仔细翻阅了童律给的材料,这个案子看起来并不复杂,是天诚最擅长的劳动关系争议。
当事人牛金鑫来自河北小县城,那个城市以老白干和一所军事化高中最为著名。虽然名字里带着一堆金,可老牛家里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全家生计就靠几亩玉米地和棉花地。直到去年送走了家中老人,老牛又把孩子安排进寄宿制学校,他才跟着老乡一起踏上向北的绿皮火车。
建筑工地的体力活他干不来,应聘保安要求高中以上学历,最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开始了全职外卖生涯。
起初他因为路线不熟悉频频配送超时被扣钱,但凭着那股子韧劲儿,每个月到手的工资越来越多。从两三千不断上涨,最好的时候能拿到快九千。这对于辛苦务农一年也就挣个五万的中年庄稼汉来说,已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凌晨下着小雨,老牛正准备在后台申请下班,却接到一个跑腿买药订单,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拧动电车把手,说不准是谁家孩子夜里生病呢。
监控录像显示,事发时绿灯还有六秒,老牛加速冲过路口时,湿滑的路面让电动车突然失控,连人带车跌入了远处货车的视线盲区。
幸运的是,这次交通事故并没有危及生命,但老牛三节横突骨骨折伴,随腰椎损伤。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最终认定老牛达到了工伤致残九级。
当事人的需求就是索取工伤赔偿,但在现有的法律体系下,劳动争议的第一步是劳动仲裁。刘羽唯翻看着老牛提供的证据链——工资流水、工作群聊天记录、配送系统后台数据,虽然缺少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仲裁委的审理出乎意料
的顺利。拿到裁决书确认老牛与亚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那日,京北突然下起了春雨。
素来讨厌阴雨的刘羽唯,看着台阶上绽开的水花,觉得这场雨像是上天落下的喝彩。她掏出手机,在微博发了一张雨滴落入水洼的特写,配了个咧嘴的笑脸。
雨顺着出租车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有位陌生网友在这张照片下留言:【前路风景雨来佳?】
指尖在屏幕上跳跃:【春雨润物送佳音。】
对方很快回复,【可以共享快乐吗?】
网友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有些在同事面前需要克制的雀跃,在亲友面前要谦虚推辞的成就,对着素不相识的 ID 却能坦然地炫耀出来。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收获一波真诚的彩虹屁,让小小的满足感翻倍膨胀。
刘羽唯斟酌了下,答复道,【工作转型,新岗位收获了第一份成绩单!】
对方贴了个图——送你一朵小红花.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