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我往在评论区聊了几句,刘羽唯好奇地点开对方的头像。
她的个人资料里没有简介,关注列表寥寥无几,仅有的微博也都是没有配文的图片。但“LumosL”这个 ID 让刘羽唯想到哈利波特里的照明咒,中文翻译成“荧光闪烁”,确实是个能点亮别人的女孩子。
她没有多想,随手点了右下角的“关注”。
另一头,有人盯着屏幕上新的好友,一时不知刚刚的留言是否太冲动。
幸好自从偷偷关注她那日就已经修改了个人信息,有些微博也都设置成仅自己可见。现在这个账号应该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春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仿佛在为这场隐秘的相遇伴奏。
…
京北的雨连下三日,任以铭也终于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消息。
那天母亲给他打电话,叮嘱他晚上家庭聚餐,早点回家。他思考了半晌,既不是什么节庆日,也不是谁的生日或纪念日,甚至都不是个休息日。虽然不清楚这顿晚餐的真实目的,但母亲兴高采烈地的声音多多少少勾起了任以铭的好奇心。
不到七点,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圆桌,任以铭默默观察着几个人的神色。母亲脸上的笑意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大嫂还是一贯温柔恬淡,但跟丈夫说话时眼中的笑意不自觉地流露。
家中另外两个男人并无任何反常,老爷子还是一张严肃脸,跟任以安时不时聊些饭桌上的商业话题。
“哎,妈。我前两天让人送的帝王蟹怎么今天不安排上?”
任以铭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翠绿颜色衬得骨瓷盘愈发莹白。
“我让司机给玺园送去了。”
玺园是任以安岳父岳母住的别墅区。
“哦。”
任以铭也没再追问。
“你大嫂现在不适合吃螃蟹!”
母亲窸窸窣窣地念叨着。
“海鱼倒是可以,能补 DHA。不过最好别是渤海湾的,离着日本太近!”
任以铭的筷子悬在半空,春雨的气息透过上悬的窗飘进来,他突然明白了这顿家宴的主旨——“新生”。
他的目光移向大哥,任以安正垂眸剥虾,手指利落的挑出虾线,将晶莹虾肉放在妻子盘中。灯光下,他的侧脸依然冷峻,看不出丝毫喜色。
原本到嘴边的——你要升级当爸爸了,在舌尖转了个弯。
“所以我们家要有新成员了吗?”
母亲抬手,翡翠镯子碰在桌边发出清脆声响,随后拍了拍任以铭的肩膀,颇为正式地宣告。
“是啊,你嫂子怀孕啦,我要当奶奶了!”
她意有所指地打量着小儿子,“你以后可得有点正经样,不能教坏下一代!”
任以安抬头看了弟弟一眼,声音中带着点凌厉。
“你呢,准备什么时候成家?”
“以前那些莺莺燕燕的,别说爸妈,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
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咚咚咚敲打着屋檐。
“以铭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爸妈都没说啥呢!”
大嫂柔声打断,抚过丈夫紧绷的手臂,转向任以铭时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
“以铭,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帮你留意留意!”
母亲立刻接话,“对、对,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大嫂那些朋友我觉得都不错!”
任以铭见大哥给他递了个眼神,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收起平日的懒散,挺直脊背,颇为郑重地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她是我在德国留学时的同学,现在是天诚的律师。”
说完,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任以铭盯着对面父母的表情,心突突直跳。
“天诚…”
任家主事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就是今年新聘的那个常法?”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却掩盖不了言语的锋芒。
“所以,你回集团是为了给你女朋友走后门?”
语气中充满鄙夷。
任以铭原本恭恭敬敬的态度轻易就被一句话打消,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力压着心中怒火。
“爸,天诚中标是我拍板的 !”
任以安的声音斩断了凝重的氛围,他转动婚戒,不疾不徐地解释,“他才回来几天,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老任的目光在两兄弟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长子身上,“那你见过了?”
这句话问的含蓄,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问的是谁。
“嗯。”任以安唇角微扬,镜片后的眸中闪过难得的笑意,“配他绰绰有余!”
“哥!” 任以铭佯装委屈拖长声调,可心里跟明镜一样,“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 ...”
在这个家里周旋半生的女主人,早已将三个最熟悉男人脸上的微妙表情尽收眼底。
“同学好呀,知根知底的!什么时候领回家让我们见见?”
母亲适时打破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主位男人的身上。
任以铭提着的那口气几乎要散尽时,听到老任低沉的嗓音。
“有时间叫她来家里吃饭!”
母亲在桌子底下踢了任以铭一脚,“愣着干嘛?”
他猛地反应过来。
“好的…爸!”
老任很久没有听到小儿子喊一句“爸”,担心眼底那点波动压不住,匆忙起身离席。
看破不说破,餐桌上的四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
饭后,任以安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在花园小径上消食散步。乌云散尽,月光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光影,任以铭觉得这个画面太过美好,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虚幻。
走回母亲身边,他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妈,要当奶奶真就这么高兴?”
母亲瞪了他一眼,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我本来以为要等你什么时候结婚生子,才有抱孙子那一天!”
手指戳在他的肩头,像是在默默表达恨铁不成钢之意。
“怎么,你觉得我大哥不行?”
任以铭嬉笑着躲闪,却被狠狠拧住皮肉。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
母亲对着空气啐了几声,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知道你大哥之前带了个怀孕的女人回家吧!”
任以铭敛了笑,点了点头。
“后来,那个孩子自然是没了。”
“以安那会儿放下狠话,说那是他唯一的孩子。我和你爸都以为那是他一时的气话。”
“这些年他们夫妻二人什么情况,同住在一栋房子里,我们怎么会一无所知。但当父母的,总不能主动劝儿子离婚吧!”
她的目光撇向窗外的身影,又拍了拍任以铭的手,欣慰地感叹,“幸好,他想通了。”
“你看现在这样多好!”
任以铭总算明白了大哥之前一直说的“等等”是在等什么,还有那句欲言又止的“你嫂子想要的,我给不了。”
古董座钟敲了不知几下,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回到卧室,任以铭仰面跌落在柔软的床榻上。天花板上月光被窗棱切割成银条。
他的目光空洞的追随着那些光斑,仿佛在凝视自己混乱破碎的心绪。
本应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他终于获得了期盼已久结果,可胸腔里却空荡荡的,像被人挖了一块。
任以安的人生在别人眼中堪称完美——事业有成、婚姻门当户对、小家即将迎来新生命,可似乎唯独缺少缺了最珍贵的东西。
脑海中突然浮现晚餐时大嫂看向大哥的眼神,温柔地如同月光下静谧的湖面,却无人知晓那平静之下,是否藏着暗涌。
任以铭曾经在某个酒局听大哥的死党们提起大嫂年轻时候爱慕哥哥多年。婚前,任以安特意托人将那段往事和盘托出
,但当时未过门的大嫂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谁还没个前女友”。
或许,她早就认清现实,心甘情愿守着这份残缺的爱。
或许,她仍存有希望,相信终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又或许…对她而言,能够留在爱人的身边就已经足够。
他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玻璃窗在枕边投留下一片朦胧,他试图触碰,却抓了满手空。
第59章 你们也是要报备行程的关系
家宴后的几日,任以铭的心像是放在窗户边的宣纸,满是潮湿的阴郁,连任以安都看出他有点不对头。
他站在任以安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影在夜幕中与霓虹重合,却显得十分落寞。
“哥,我突然有点害怕!”
“有些话一旦说来,可能连朋友也当不成了…”
“现在这样随时能够出现在她身边,也挺好。”
任以安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弟弟身后,却突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