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把案卷又推回到自己面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童律，这个案子我觉得到这儿还不能算是终点。”
“什么意思，你还准备再去上诉吗？”
童律反问的语气似乎在暗示这条路走不通。
刘羽唯摇了摇头，手指拂过着案卷的边缘。
“不是！”
“现行的法律解决不了的问题，不代表以后也解决不了。美国律师推翻种族隔离用了 20 年，您当年推动监护人制度改革到新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出台也用了好几年时间。”
童律的眉头微微舒展，这个细微变化给了刘羽唯勇气。她挺直脊背，声音坚定。
“我上大学时的一位老师说，法律人不只是法律的践行者，更是推动法治的建设者。”
刘羽唯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想借老牛的案子，好好梳理一下外卖平台用工情况和这些骑手面临的法律困境。希望您能给予支持！”
这项工作可能需要很多时间和资源，最后的产出却不一定能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刘羽唯心里也不是很确定。
“刘羽唯，你抢了我的台词！”
童律突然笑出声，脸上露出满意地神情。
“我本来还琢磨着要怎么劝你别放弃，没想到你跑来给我上了一课。昨天看你还垂头丧气的，怎么一晚上过去就想明白了？”
刘羽唯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网友鼓励的话，也故意开起玩笑，“我有高人指点。”
童律从书柜里取出一摞资料，“这些是我这几天整理的，给你参考！”
正义的火种从来不会真正熄灭——它只是等待新的火炬手，继续这场漫长的接力。
…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刘羽唯和天诚劳动关系研究组的律师们努力用微光照亮外卖行业用工的灰色地带。他们应聘骑手当“卧底”，访谈了二十多位遭遇工伤的配送员，整理了上千份关于骑手劳动关系相关的司法判例。
最终刘羽唯熬了两个通宵，完成了一份法律视角下的《外卖骑手用工记》。题语，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缝隙中挣扎的劳动者。
这篇带着点故事色彩的法律研究报告发布后，天诚的阅读量像坐了火箭，很多知名法律大 V 积极转发。刘羽唯把文章链接也发给老牛，这其中不仅有他的故事，还有许多个类似被漏洞困住的骑手。
已经准备退租的老牛没想到这件事情还能再有转机。
那天下午他正在打包收拾家当，突然有电话打进来，说开饭吧公司愿意以“慰问金”的形式向他一次性支付 10 万元，并且欢迎他成为开饭吧首批享受五险一金的全职外卖骑手。
起初，他还以为是诈骗电话；直到再次联系刘羽唯后，他忍不住感叹“老天有眼！”
第62章 我现在喜欢的人
张翌看到靳朗转发知名法律大 V 的微博时，第一反应是他什么时候和这位拥有百万粉丝的普法达人有了交集。把全篇文章仔细看完，他的第二反应是去年靳朗和开饭吧刚签了代言人合约，转发打脸金主的文章，也许会有麻烦。
等他看到三人微信群里，沈城调侃靳朗“怒发冲冠为红颜”，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坏笑的表情，才总算明白深山老林里拍戏的人还如此关注中国法治建设的原因。他连续播了三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冰冷的机器女声。
黔东南的雨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靳朗裹着沾满泥点的冲锋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剧组临时搭建的板房。山区的信号塔在雨天总是罢工，手机直到现在才断断续续收到几条消息提醒。
他猜到张翌打电话的目的，趁着有信号，接连发了几条 60 秒的语音。
他没想隐瞒，直接坦白转发微博虽然的确有私心，但并不是一时冲动。他找法务仔细看了合同，确定不会有违约风险。而且这两年开饭吧在劳务用工方面屡遭社会诟病，公司内部也已经在积极想办法。如果这条微博能成为催化剂，推动新的制度早日落地，对于企业、骑手和社会都是好事。
次日，张翌听到靳朗颇为周全又诚恳的解释，只能选择接受现实。
...
大明星转发文章的消息像水滴掉进滚烫的油，瞬间就在天诚的各个微信群里炸开了锅。特别是公益事务组参与这个案子研究的几个年轻人，都趁着热度在朋友圈和微博里发了长篇小作文
，呼吁司法和立法部门关注数字经济形态下劳动者权益保护。
粉丝圈子和法律圈子的人都在猜测靳朗此举的意图，有人提到他曾经为角色体验生活送过外卖，能够设身处地代入骑手的不易；有人说他作为开饭吧代言人，积极承担社会责任；还有人说那位法律大 V 帮靳朗解决过合同纠纷，他只不过是随手转发。
刘羽唯作为那篇报告的主笔，也不好往厚着脸皮说是因为自己。但明星的社会影响力的确不容小觑，从他转发开始，阅读量几乎是呈指数级的攀升。仅仅一个上午，后台就收到了十几个媒体申请转载授权。
刘羽唯当初动笔就是想将外卖骑手的法律困境推入公众视野。任何的舆论关注、媒体报道和社会讨论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成为完善立法的重要推力。
她点开微信中靳朗的头像，最近一段时间他发信息的频率并不高，上一条还是几天前感慨连绵阴雨的坏天气道路泥泞。
刘羽唯先回了句“注意安全”，又表达了对他转发文章的感谢。
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很快答复：【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再次联系是一周后刘羽唯接到老牛的电话，如果说之前转发微博还能解释为顺手为之，那老牛这事儿的“一点奇迹”显然是有人刻意帮忙。
【老牛跟我说开饭吧答应给他补偿，还继续提供工作，多谢你！】
想了想，她又敲下一行字。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刘羽唯没想到，还人情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靳朗给她打电话说收到一个法律题材的剧本，想请她帮忙从专业角度把把关。出于版权和保密原因，他暂时不能发电子版给她，但刚好有别的工作要临时回京，希望刘羽唯可以抽空到他家来一趟。
两天后的傍晚，刘羽唯再次来到棕榈湾，门铃按了三遍，依然无人应答。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靳朗打电话，防盗门突然从里面拉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热湿气。
靳朗站在门口，灰色浴袍的绳子松垮地系在腰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最后消失在微微敞开的衣襟里。
“先进来吧！”
他侧身让出通道。
“我想着这个点儿会堵车，应该来得及冲个澡。结果你太准时了！”
刘羽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裸露的胸口，皮肤因为热水澡泛着淡淡粉红。
视线迅速上移，对上他含笑的双眼。
“我不习惯迟到。”
刘羽唯刚换了鞋，就见到海德薇迈着优雅的猫步朝她走过来，她蹲下轻抚小猫的脊背。
“海德薇，你好呀，好久不见！”
声音异常温柔。
“你...还认得它？”
靳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尾音发颤，如同绷紧的琴弦被突然波动。
“你在意大利的时候李新阿姨带我来过你家。”
刘羽唯蜷着身子仰起头，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海德薇已经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真的是我在草丛捡到的那只？你怎么没把它送走？”
靳朗也顺势屈膝蹲下，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摸了两下，没想到海德薇扭头给了他一口。
“见了救命恩人，就忘了谁给你铲屎吗！小没良心的！”
他佯装生气地点了点猫头。
“你出国后没多久，那个女孩就把海德薇接走了。过了两年，她突然找到我，说因为工作原因要外派，但没人愿意接手一只成年的中华田园猫，问我能不能继续收留它。”
“你把它照顾的很好！”
刘羽唯扭头，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钻进鼻腔，清爽的薄荷混着淡淡的雪松木。这个味道十分熟悉，是他们曾经逛超市时共同挑选的那款。
浴袍随着靳朗动作敞的更大，块状腹肌若隐若现。刘羽唯突然回忆起醉酒的夜晚，和坚硬结实的触感。
一股热意在耳后蔓延，眼神心绪旌旗荡漾。
再回过神，靳朗也看着自己，目光似已看透她隐秘的心思。
她略显尴尬地说，“你先去换个衣服吧！”
等靳朗再出来时，刘羽唯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像准备答辩的优等生。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海德薇蜷在她的身侧，尾巴摇摆有节奏地拍打着沙发。
他站在走廊阴影处，静静地看了会儿这个画面。
“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