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儿的神情和语气都很严肃，周由心里不免紧张起来，她问李梅儿怎么了。
李梅儿睫毛低垂，之后又抬起，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由，你真的不喜欢谭经年吗？”她问。
李梅儿表现得太过认真，她圆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由的脸。
突来的压迫感让周由脑子里一阵轰鸣，她静了几秒，渐渐找回思绪。
“不喜欢，我和他之间只有友情。”周由摇着头说。
李梅儿脸红了。
“我想追谭经年。”她告诉周由。
周由“嗯”了声，说她一定会成功的。
“谭经年要是知道有女生喜欢他，他肯定会开心到睡不着。”周由偷偷告诉李梅儿。
李梅儿哈哈笑，打趣说：“他那么缺女朋友吗？”
“缺啊。”周由说，“他恨嫁得不得了。”
“女生才说嫁吧。”李梅儿笑出嗝来，她捂着嘴说。
“差不多啦。”周由摆手跟着笑。
……
那天晚上周由和李梅儿聊了很久，她们从大一军训聊到大四的毕业典礼，聊军训教官、大一班代、辅导员、学校广播站的帅哥站长、学生会的美女主席……
聊曾经听过的，又或是今天才从彼此那儿听来的八卦消息。
周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多话，平日里她其实更愿意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倾听者。
两人告别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送李梅儿上了出租车后周由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公园离曼蒂小区有大概两公里左右，不算太远，周由站在马路边想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走回去。
走了五、六分钟，周由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看着路灯上的倒计时，她眼睫轻扇，转动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上已经看不到行人了，只是偶尔有几辆小车从她身边驶过。
周由在一处公交站台前停下，她坐在长凳上，看着对面“泊贝”的办公大楼。
大楼里一片漆黑，只有顶上“泊贝 ANBAR”是灯牌还亮着。
透过玻璃窗，周由看见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哥在滑弄着手机，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周由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
就算看到了估计也记不起她是谁，就算有印象很快也会忘记，周由这样在心里想着。
她脑子很乱，但又格外清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餐时喝了花茶的缘故。
她就这么坐着，回想着李梅儿和她说过的话，谭经年和她说过的话，邵嵊和她说过的话，田女士和周 Sir 和她说过的话，楼下煎饼铺子里的奶奶和她说过的话，云云。
真的挺乱的，周由觉得一切都很混乱，混乱到某一瞬间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她慢慢平静下来。
远处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向公交站台走来，周由和她们对视了一眼，慢慢起身离开。
周由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转了转，她在一处公共卫生间里洗了手，之后对着镜子用纸巾擦去已经晕掉的眼妆和唇妆。
重新涂了口红后，也已经差不多到了要上班的时间，周由收好东西向“泊贝”走去。
一整个上午，周由都是在半梦半醒中度过，午休时间过后脑袋才稍微清醒了些。
下班后她本来是想早点回家的，但被秦馨拉去吃饭了。
这顿是秦馨请客，她说是为了向周由道歉。
“那天说你和 Neo 有别的关系，挺掉底子的。”秦馨说话有些扭捏。
提起她和邵嵊的关系，周由自己也很模糊，她咿呀地说着“没关系”，“她早就忘记了”之类的话。
看周由并不在意，秦馨松了口气，说话也变得随意起来，她说那天她回去以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心里一阵阵发堵。
“今天把这事说开，心里舒畅多了。”秦馨对周由笑笑，“那话真挺可笑的，你说你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
“你和他都不在一层空间里。”秦馨摇着头。
周由跟着笑笑，说：“是啊。”
“那天突然听说要空降个总监，大家心情都不太好。”秦馨又解释说。
周由“嗯嗯哦哦”地回应着秦馨的话，她其实什么也听不去，她只想快点回家。
她到曼蒂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的路灯眼看着又报废了一个。
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从她身边骑车驶过，周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正是放学的高峰期。
学生在一单元旁的停车棚停下，锁了车后就离开了。
周由路过停车棚，看见地上落了件校服，她张嘴要去喊，抬头看见学生身上穿着的校服后又闭上了嘴。
外套是蓝白拼色，周由认出那是眠城高中的校服，她见高畅穿过。
她弯腰捡起，翻了个面去看校徽，校徽上的血迹让她的神经顿然绷紧。
停车棚深处的树林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周由走进车棚，声音慢慢增大，有敲击的
声音，咒骂声，还有低低的闷哼声。
周由没有直接进树林，她站在车棚里，向树林里喊了声，问是不是有谁的校服掉了。
树林里安静下来，过了大概半分钟传出一阵簌簌声。
车棚的方向有脚步声，周由回头去看，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向小区的大门跑去。
周由用手捏着手腕，慢慢往里走。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
周由试探性地叫了声高畅的名字，人影应了声，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向那边照去。
高畅将地上的东西收进书包里，之后将书包的拉链拉好背在右肩上，他抬头看了眼周由，然后走出树林。
周由愣了几秒后，抬步追上高畅。
“高畅。”她叫住他。
高畅的肩膀被书包压得微微倾斜，他没穿外套，沾了泥巴的白色 T 恤在风中鼓动，他看着周由，眼里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周由把手上的校服递给他，问是不是他的。
高畅接过去，说：“谢谢。”
这种事情周由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她既害怕又生气。
她跟在高畅身后。
“你是打架还是挨打？”周由问。
“挨打。”高畅说。
周由无言。
楼道里换了新的感应灯，与小区里那些昏黄老灯相比显得格外刺眼。
高畅忽地停住，辛亏周由及时“刹车”，才免于让自己的脸直直地撞在他的书包上。
“周由姐，麻烦你不要把刚刚的事情告诉我妈。”高畅的声音很低。
周由同意了。
“但我有几个条件。”周由说。
高畅问她是什么条件。
“第一，你认真备考。”周由说。
高畅点头说好。
“第二，明天放学后要等我来接你。”周由扬起头看他。
高畅想了会儿，答应了周由。
高畅继续往上走，进门前周由叫住他。
高畅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周由。
周由从包里拿出纸巾，在他嘴角上擦了擦。
“有血。”周由说。
高畅抿了抿唇，告诉周由应该是他的牙齿不小心蹭到那里。
“没事。”他对周由微笑了下。
周由没出声，她低着头把钥匙插进锁眼里。
第21章 浪漫绝缘
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地响着，邵嵊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谁打来的。
除了他的 mom，他想不出第二个会在这种时间跟他电话的人。
虽然他不想接，但必须要接，不然他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好过。
邵嵊眯着眼睛去摸手机，接通后的第一句是：“Morning,Mom ”
听到对面的笑声，邵嵊才睁眼去看来电显示。
“Hi,Cara ”邵嵊坐起来，他跟徐菡解释说自己刚刚睡醒，没有看清来电人的名字。
“你给我备注是什么？”徐菡问。
邵嵊背靠着床头，换了个放松的姿势，“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好奇。”徐菡说。
“Cara。”邵嵊说。
“就这？这么普通……”徐菡有些失望。
邵嵊轻扬了下嘴角，问她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
徐菡沉默了几秒，缓缓说出个词语。
“什么？”邵嵊没听懂。
徐菡放慢语速，又说了遍：“εραστ ”
邵嵊跟着学了遍音，“ei、la、si……di、si……”
他在英语和法语中找对照，“elasdise？”
“eladis？elaeagnus？”
徐菡没有解释，让他慢慢猜去。
邵嵊问她为什么要备注这么复杂。
“因为特别。”徐菡希望他能听懂，但又怕他已经听懂。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徐菡唤了声邵嵊的名字。
邵嵊应了声。
“我以为你又睡着了？”徐菡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