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由去一楼拿了抹布上来。
她敲门进去,邵嵊正在看文件。
“Neo,抹布拿来了。”周由抬了下拿着抹布的手。
“嗯。”
啊?
周由拧着眉毛在心里研究这个“嗯”的含义。
邵嵊半天不说话,周由看看四周,又看看手上的抹布,酝酿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嵊起身,周由的视线赶紧追过去。
“擦一下。”
“要擦哪里?”
桌子?椅子?柜子?
“整个,谢谢。”
邵嵊拿着文件去沙发上坐下。
怎么个“整个”法?地也要擦吗?
邵嵊没说,周由也不知道怎么问。
她拉了下挎包的包带,想要找个地方放包,但她看了四周,似乎没有合适的位置。
周由性子温吞,做事不快但细致,光是一个办公桌她就擦了将近半个小时。
桌面、电脑乃至一支笔,她都有认认真真地擦拭。
“桌子下面擦一下。”他的语气平淡。
桌子下面有几处凹槽的设计,她必须要钻进去才能擦到,周由蹲下身子、举着抹布往里探。
一瞬她心头忽得一酸,觉得委屈。
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根本就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周 Sir 和田女士都对女儿宝贝,照顾谨慎,事事护着。
一想到她在家都没做过如此精细的打扫,周由心里越发难受。
“Sunny。”
听到邵嵊叫她,周由用抹布在桌下胡乱抹了几下,随后起身回应邵嵊。
“还要擦哪里吗?”周由微嘟着唇,说话时是带着怨气的。
邵嵊盯着周由静了几秒,他扬唇一笑,摇头说:“没有了。”
“你过来。”他叫她。
周由走向他目光所递的沙发处。
“坐。”
周由在他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偷偷瞥了眼邵嵊手上的东西。
是她的个人资料。
“你可以把抹布先放在桌上。”
周由照做,随后她甩甩手,想把手上的污渍弄掉。
“你是去年毕业……”
周由不知道他是在自语还是在问她,囫囵地应了声。
“二十二岁?”
再过六个月她就要二十三了。
“嗯。”
周由,10 月 21 日生于南城。
邵嵊看着那两个数字,浑身发麻。
“我能去洗一下手吗?”手上的污渍发粘还伴随着异味,她觉得有些恶心。
邵嵊找回思绪,看着周由的脸,说:“好。”
“把抹布也拿去洗吧,不用再擦了。”他补充说。
门被慢慢关上。
邵嵊喘着气将周由所有的个人资料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核对周由的出生日期,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他掌心抵着沙发边沿,低着头哑笑。
周由把抹布洗干净后送回到清洁间,之后乘电梯回到七楼。
她和一个外籍员工一前一后进入总裁办公室。
“Boss。”
周由认出这个外籍员工是公司的研发工程师,Henry。
Henry 是土生土长的澳洲人,棕色皮肤身材高壮。
Henry 向周由所站的方向偏了下头。
邵嵊用英文告诉他没关系,让他直接说。
周由从零星的几个单词中得知他们应该是在谈论某个新研发的护肤品。
“The final……”Henry 顿了顿。
邵嵊看向蹲着茶几边整理文件的周由。
“Sunny,把你的 U 盘给我。”邵嵊叫她。
“啊?”周由猛地抬头,“好。”
周由把 U 盘放在邵嵊眼前的桌面上。
邵嵊告诉周由她可以走了,有需要的话会再通知她。
吃饭时间就是秦馨的演讲时刻。
“我觉得这个新总裁肯定是有点毛病,打扫卫生跟我们人事有什么关系,人不招了,数据不做了,真是有意思,什么 Neo,我看他确实挺让人想呕的,莫名其妙。”
“是不是欺负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要是他敢让我干这个,我直接一抹布盖他脸上!”
“你赶紧吃吧。”李慈夹了块鸡肉放进口中细细嚼着。
周由低着头不说话。
她本来觉得没什么了,听秦馨这么一说,原先的委屈夹杂着烦闷跟大浪似地拍过来。
眼泪终还是没掉下来,这事总还是算过了。
“钱难挣,屎难吃,上班嘛,受点委屈也是正常的,别往心里去。”这是当初田女士被学生顶撞后,周 Sir 劝她的话。
直到下班,邵嵊都没有再找她,周由在心里窃喜逃过一劫。
这几天她看的房子一家不如一家,综合比下来还是曼蒂小区的房子最合适。
她跟房东任霖发了消息,说她今天想再去看一次房子,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定下来了。
任霖回了她几个嘿嘿的表情,说“好嘞好嘞”。
周由到的时候,任霖正在 201 门口等她,手上拿着几张被卷成棍状的纸。
他把“棍”递给周由,说:“租房合同。”
周由接过去,把纸慢慢展开,她一边跟着任霖进门,一边查看着合同上的条款。
“检查吧。”任霖催她,“你先检查房子,合同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任霖侧头对着手机发语音,脸上阳光灿烂,“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周由按照她在网上查到的租房攻略,把各种管啊、线啊、板啊都检查了遍。
“没问题了。”
任霖“诶”了声,“那我们签合同吧。”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笔递给周由。
“不是说我可以把合同拿回去慢慢看吗?”周由觉得有点仓促。
“行行行,你拿回去看吧。”任霖不耐烦地甩手。
“嗯。”
周由拿着合同往外走,任霖叫住她,“你自己回去看了,合同没问题的话,确定了的话,就把房租发来。”
“押一付三。”任霖看着周由,话一句句地往外蹦。
“嗯……”周由含糊地答了声。
周由和任霖一起
往外走,任霖去关门。
“霖叔。”
“嗯?”任霖看她。
“房租我能不能先付半个月的,剩下的我下个月发工资后再补给你。”周由没有把她租房被骗的事告诉周 Sir 和田女士,她想试着独立解决问题。
“你这小姑娘……”
任霖吃过这亏。
两年前,一对年轻情侣也是说没发工资,说先付半月,次月补上,但他等了两个多月也没见补款,上门催了次,结果第二天人就直接消失了,留了一房的垃圾。
“你到底租不租?”任霖厉声。
“租啊。”周由微微睁大眼睛,“稍微晚几天行吗?”
任霖觉得这姑娘虽说穷,但看起来还算老实。
他看了眼日期,“这周内付清。”
“好的,谢谢叔叔。”周由咧嘴笑笑。
任霖被这小孩的傻样逗乐,“呲”地一笑。
“怎么了?”周由不解。
“没怎么。”任霖摆手,“我有约,先走了。”
第5章 好眠
“喂。”
谭经年很意外会接到周由打来的电话。
“谭经年。”周由的声音很小,说了这句后又没接着再说。
“嗯,怎么了?”谭经年紧张,怕她出了什么事。
“……”
“喂。”
她终于是出声了,“谭经年,你能借我点钱吗?”
这是周由人生中第一次跟人借钱。
“你有多的吗?”
“你怎么不先问这个问题?”谭经年打趣。
“没多的就算了,我去找别人借。”借钱本来就是单向的索取,她不想为难他。
“你难得找我帮次忙,我哪有不帮的道理。”谭经年问她要借多少。
“四千。”
周由补充说:“三千也行。”
谭经年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三、四千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不算小数。
“四千,可以。”
“谢谢。”周由说,“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就还你……”
“原由呢?”谭经年打断她后面的话。
“啊?”
“你借钱要去做什么?”
“就是……没钱用了啊。”周由支支吾吾地说。
“我跟田阿姨打电话了啊……”谭经年拖着调子威胁她。
“不行!”周由急得喊了声,“谭经年!”
“哦哦哦。”谭经年揉揉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些。
“谭经年。”周由蹲下身子,背贴着床垫的侧面。
“诶,在呢。”
“我真的需要钱。”周由静静等着谭经年回答。
谭经年沉默了十几秒,“你……”
“赌博输了?”
“滚。”周由气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