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见的是邵嵊剧烈颤动的手和车窗外连成一片的光带。
……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由在黑暗中醒来。
她下意识抬起手臂想去揉眼睛，但发现手被握住了。
“Ma……”
“邵、邵嵊？”
“嗯。”邵嵊坐在病床边的地上，头靠着床沿。
周由问他自己现在在哪儿。邵嵊说在医院。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两人静静看着对方。
周由伸手在他眼皮上抹了抹，问：“你是哭了吗？”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是不是医院的气味熏到眼睛了？”
邵嵊没回答，告诉她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周由摸摸他的头发，闭着眼睛在他耳边说：“你也睡一会儿。”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
周由抬眼，“这瓶是最后一瓶了吧？”
“嗯，最后一瓶抗病毒。”熬夜的痕迹藏在邵嵊沙哑的声音里。
“要不要喝水？”他问。
“嗯。”
邵嵊从怀里拿出捂得温热的矿泉水，周由刚要伸手去接，他已经扶着她的肩让她半坐起来，他把瓶口凑到她嘴边，微微上抬。
周由喝完，邵嵊又扶着她慢慢躺下。
“……邵嵊。”
“嗯？”
“我得的是感冒，不是什么需要截肢、手术的大病吧？”周由看邵嵊面如死灰，心里犯怵。
邵嵊点头，之后又摇头。
周由捏了把汗，试探着问：“什么意思？我、我没救了……”
邵嵊一怔，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nono、不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熬了整夜，大脑系统出了问题，一时间汉语英语法语德语马来语泰语全蹦了出来，一句“没什么大病，只是感冒”他解释了起码五分钟。
护士进来抽针，看着打情骂俏、热热闹闹的小情侣，心里顿时暖阳阳的，默默感慨，果然美女就得配帅哥。
“周女士，您先生对您真好。”护士笑着说。
周由脸颊微微发烫，没说话。
邵嵊轻轻按在周由拔针的地方，低声道：“谢谢。”
早餐是付阿姨送来的粥，放在保温盒里温着。
邵嵊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些，吹了吹递到周由嘴边，怕她嫌弃，解释道：“刚退烧，先吃点清淡的，等好些了再补回来。”
周由“嗯”了声，张嘴慢慢吞下。
勺子碰在碗边发出轻响，周由忽地一顿，“啊”了声。
邵嵊像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像是来取他的命。
周由急得起身捂住他的嘴，“我没事我没事，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用叫医生！”
邵嵊睫毛微微颤动，周由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失神的眼睛，“我只是想到，我送你的礼物你还没拆……”
她哄他平静下来，让出床位，问他要不要休息。
邵嵊放下粥碗，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去下卫生间”，之后踉踉跄跄地向房间外走去。
邵嵊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毛巾和水盆。
周由说她可以自己来，但她刚起身，就被一阵眩晕拍回床上。
热毛巾抚过她的脸颊和脖子，周由的视线落在邵嵊嘴唇的弧度上。
“谢谢你照顾我。”她的声音很轻。
邵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之后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浸热拧干，帮周由擦手，“昨晚…… 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他看着她的手背上的针孔，自责地垂下脑袋，“都怪我没有早点回去，我……”捧在掌心里的手被抽走，他抬头看向周由的背影。
“我去趟卫生间……”周由急急忙忙地下床。
*
电视机里，小品演员正扯着嗓子抖包袱——
“哎呦呵，大家知道这叫什么嘛？”
“这个就叫大——团——圆——”
周由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刷小视频。
“诶，姐，姐姐……”周来川贼头贼脑地小声喊周由。
周由应了声，问他要干什么。
周来川说：“陪我去趟超市？”
“又买零食？”周由瞥了眼茶几，“那不是还有两包嘛，先吃着。”
“叮勾~”
周来川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个女生的背影。
周由年前做了近视手术，现在视力好到飞起，一眼就看到他新消息的发件人备注是，啵啵【红色爱心】。
“谁啊？”她放下薯片，扬眉看着周来川。
周来川耳根一红，说：“去就告诉你。”
“走吧。”她没有不去的道理。
寒风凛冽的街道上，周来川拎着两大袋零食，边走边回消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周由偷偷靠近：“谈恋爱了？”
“单身狗没资格问。”周来川斜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单身？”周由扬起下巴，“说不定我偷偷谈了个超帅的，没告诉你而已……”
周来川狐疑地打量她，“你……？”
“我不能？”周由没好气道。
周来川歪嘴，“无凭无据。”
周由“嘁”了声。
“周来川。”
周由身后有个女生的声音传来，周来川光速变脸，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他把其中一袋零食递给周由，然后拎着剩下一袋屁颠屁颠地朝那个女生跑去。
周由站在离两人三四米的位置，女生向周由点了下头，周由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在意自己。
“来川，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周由转身即变脸。垃圾周来川，整天就琢磨算计他姐，周由在心里咬牙切齿。
第83章 嫖客爱娼妓
周来川回来的时候，难忘今宵都快要唱完了。
他轻手轻脚地进门，但还是被周由逮了个正着。
周来川露出标准的假笑，装模作样地关心一下：“姐，还没睡呢？”
周由抱着胳膊看他，淡淡道：“说说吧。”
周来川瞪着眼睛，困惑：“说什么？”
还装？
周由轻轻抬起下巴，“你女朋友……”
“嘘嘘嘘。”周来川想去捂周由的嘴但又心生忌惮，双手抓瞎似地在半空中画圈，“你小点声！”说着他侧身向棋牌室看。
周由微笑着“哦”了声，“还是偷偷谈的？”
周来川又是一通嘘，他招呼周由去阳台细谈。
“我妈问我了吗？”周来川问。
周由“嗯”了声，周来川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你回家拿东西去了。”周由接着说。
“谢谢我亲爱的姐姐。”周来川拍拍胸脯，舒了口气。
“谈多久了？”周由问，“怎么认识的？”
提到女朋友，周来川摸着后脑勺，忸怩：“没谈多久，就两个月……”
“我们……”他抬头，“姐，你知道同桌的你吗？”
周由点头。
“我和她就跟那电视剧里的差不多。”周来川声音里粉红泡泡差点没给周由淹“死”，“上次月考，她第一我第二，她和我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那叫一个般配。”
“……”
周由咳嗽两声，说自己有点冷，先进屋了。
周来川：“我也进……”
……
周来川拆开刚买的虾片，咔吧咔吧一把把往嘴里塞。周由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刷小视频，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谭经年发来的消息。
谭经年：我妈让我问问你们家，大年初一晚上有空吗
谭经年：江滩有烟花晚会，要不要一起去看？”
周由抬头喊了声“妈”，田女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怎么了，宝贝？”
周由起身走进厨房，“妈，大年初一晚上家里有安排吗？谭经年说江滩有烟花，问我们去不去。”
田女士擦擦手，说：“去呗，你也正好跟同学聚聚。”
周由应了声，回到沙发上给谭经年回消息。
周由：可以，我家初一没什么事。
谭经年：好的，到时候见。
周由放下手机，拆了包小鱼仔，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电视里放的是往年经典节目《不差钱》。
山丹丹的那个红艳艳，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邵嵊一人在眠城别墅里是不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周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邵嵊坐在沙发上吃葡萄的画面。
周由：【新年快乐 jpg】
邵嵊：新年快乐。
周由：还在眠城吗？
邵嵊：在暮城。
哦，是她想多了。
周由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之后再次放下手机。
大年初一晚上，周由一家和谭经年一家是一起出发的。
他们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带麻将桌的套房。
田女士摆开麻将牌，转头吩咐周由和谭经年：“你们俩去阳台盯着，烟花开始了就喊我们。”